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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到底谁想跟甲方谈恋爱啊!!!! > 第9章 焰起

第9章 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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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盯着那处他反复核对过数据,甚至请教过行业前辈才写下的分析,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胸腔蹿上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这处问题,分明是三天前明鹤言自己亲口说“可以,按这个思路走”的!

陈砺感觉自己的气门被吹得嗤嗤响,然后砰的一声被气压顶了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在工作场合,没有立刻谦卑地应“是”,也没有试图解释。

他直直地看向明鹤言,因为熬夜和怒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压不住那份深处的阴郁反骨,他甚至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带着点讥诮的假笑:“明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您亲口同意了这个逻辑起点。需要我调会议录音吗?还是说,您贵人事忙,忘了?”

话音落下,偌大的办公室陷入死寂。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阳光里浮尘缓慢飘动。

站在一旁的谭助理抿紧嘴巴,小心地观察明鹤言的脸色。

明鹤言握着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陈砺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震怒或冰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出点笑意。

“哦?”明鹤言缓缓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问题?”

“不敢。”陈砺梗着脖子,话是这么说,眼神里的倔强和不服却明晃晃的,“我只是觉得,反复修改基础框架,效率太低。如果明先生对整体方向有新的考量,不如一次说清楚。”

他在破罐子破摔的边缘试探,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明鹤言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目光如有实质,慢慢描摹过陈砺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紧抿的唇线和那双不再闪躲、直视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太浅,消失得太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效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即,他点了点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干脆利落地说:“好。这次是我的疏忽,按你原来的思路,继续推进。”

陈砺愣住了,准备好迎接的疾风骤雨没有来,对方却轻飘飘地认了错?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他无所适从,心头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还有事?”明鹤言见他不动,挑眉问道。

“……没了。谢谢明先生。”陈砺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抱起文件,坐回了工位,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明鹤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陈砺身上,谭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明生。”

明鹤言抬手打断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谭助理沉默地退下,办公室又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砺缓过来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明鹤言在看他,却不敢对上视线。

明鹤言看着他,视线中的人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他看着那火焰跳动,燃烧,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那次顶撞之后,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明鹤言不再反复无常地挑刺,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效率,甚至比之前更正常。

陈砺却如同惊弓之鸟,每次交接文件、汇报进展都加倍小心,生怕那天的以下犯上留下后患。

但明鹤言对此只字未提,仿佛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是偶尔,明鹤言还是会看着陈砺与别人交谈发呆,然后独自一个人慢慢消化那刚刚被他知道名字的焰火。

周末,一个必须出席的商务慈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明鹤言作为主宾之一,被众人环绕,他照例维持着矜持冷淡的社交面具,但几轮避无可避的敬酒下来,杯中浅金色的香槟还是见了底。他胃里隐隐不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陈砺作为项目对接人,也陪同出席,缩在人群边缘,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眼观六路,忽然注意到明鹤言放下酒杯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按了一下上腹,脸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下一个端着酒杯、满脸堆笑走过来的人,是出了名难缠、喜欢灌酒的某集团副总。

陈砺脑子里那根名为社畜求生欲和金主不能倒的弦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他一个侧身,敏捷地插到了明鹤言和那位副总之间。

“张总!好久不见!我敬您,我敬您!”陈砺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脸上堆起十二分热情甚至有点夸张的笑容,用他那口改良过但依旧听得出口音的粤语大声说道,巧妙地挡住了对方直接朝向明鹤言的酒杯。

那位副总一愣,显然没把这个生面孔放在眼里,但陈砺态度极其诚恳,仰头就把自己那杯酒干了,亮出杯底,不由分说又拿起侍者托盘上一杯新的,继续热情地敬酒,嘴里还噼里啪啦说着项目上的场面话,硬是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明鹤言站在原地,看着突然挡在自己身前这个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应付对方而微微发红的耳根,听着他努力加快语速以掩盖发音瑕疵的粤语……

周遭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忽然褪去,他清晰地看到,有一滴酒液因为陈砺喝得太急,从他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倏地滚进了熨帖的衬衫领口里。

明鹤言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是被冒犯,也不是单纯地被讨好。

像是一直独自站在冰雪原野的人,忽然有人笨拙地、毫无章法地,试图替他挡了一下风。

尽管那风,对他而言或许并不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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