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对他这句无厘头的话表示疑惑。
祁安有读心术吗?
苏然眼眶微热,他低下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
祁安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
这个答案简单到近乎敷衍,但苏然却觉得真实。
“那个真心话……”苏然低声说,“虽然是游戏,但我当时……有点高兴。”
祁安愣住。
苏然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前走,祁安追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谁也没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当晚祁安收到母亲的信息:“明天周末,回家吗?”
他看向对面床铺——苏然已经睡了,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安静柔和。
【回,下午到。】祁安回复。
祁安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父母开明,家境优渥。他无法想象苏然之前的经历到底是什么样的,才会让他说出那样的梦话,但苏然平时说那些话时的平静更让他难受——那是已经接受了苦难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第二天下午,祁安收拾书包时问苏然:“周末你一个人在宿舍?”
“嗯。”苏然正在做题,“怎么了?”
“要不要……”祁安顿了顿,“去我家?”
苏然笔尖停住。
“我爸妈很好相处,而且我家离学校不远。”祁安补充道,“总比一个人待在宿舍强。”
苏然沉默良久,久到祁安以为他会拒绝。
苏然:“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祁安笑了,“走吧。”
去祁安家的路上,苏然有些紧张。他很少去同学家。
祁安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三层独栋,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开门的是祁安的母亲宋佳,三十五出头,气质温婉。
“阿姨好。”苏然礼貌地点头。
“你就是苏然吧,安安常提起你。”宋佳笑容亲切,“快进来。”
屋里整洁温馨,祁安的父亲祁岳正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苏然也热情招呼。没有过多的盘问,就像接待一个常来的老朋友。
晚饭时,宋佳做了四菜一汤,不停地给苏然夹菜。苏然起初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他注意到祁安和父母的相处方式——自然,亲密,可以开玩笑,也可以认真讨论问题。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家庭氛围。
饭后,祁安带苏然去自己房间。房间宽敞,书架上塞满了书,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
“你睡床,我打地铺。”祁安从柜子里拿出被褥。
“我睡地上就行。”
“你是客人。”祁安不由分说开始铺地铺,“而且我经常打地铺,习惯了。”
苏然没再争辩。他走到书架前,看到许多心理学和哲学书籍,有些意外。
“你对这些感兴趣?”
“随便看看。”祁安说,“有时候觉得人心比数学题难解。”
苏然抽出一本《逃避自由》,翻了翻,里面有详细的批注。
“这是你的字?”
祁安看了一眼:“嗯,初中时看的。那时想不通人为什么明明渴望自由,却又害怕自由。”
“现在想通了?”
“有点明白了。”祁安坐在地上,“自由意味着责任,而承担责任需要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勇气。”
苏然若有所思。他放回书,看见书架角落有一张照片——年幼的祁安和父母在游乐园,笑得很灿烂。
“你家庭很幸福。”苏然轻声说。
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所以当我听到有人不幸福时,会特别难受。”
苏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祁安。”苏然转身面对他,“你不用觉得有责任拯救我。”
“我没有——”
“你有。”苏然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好,一部分是因为同情。”
祁安沉默。
“我不需要同情。”苏然继续说,“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过去。而且……你对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祁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渐深,小区里路灯次第亮起。
“不是同情。”祁安终于开口,“是心疼。”
苏然愣住。
“听到你害怕黑暗,我很心疼。心疼为什么有人会那样对你,心疼为什么是你经历那些。”
他走近苏然:“所以我不是要拯救你。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事继续伤害你。”
苏然怔怔地看着他,喉头发紧。
“而且,”祁安语气软下来,“你喝醉的样子确实可爱,这是真的。”
苏然笑了,眼眶却湿润:“你这个人……”
“怎样?”
“挺好。”苏然说,“就是有时候太直接。”
祁安也笑了:“改不了。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夜里,苏然躺在祁安的床上,闻着干净的被褥味道,听着地铺上祁安平稳的呼吸。他想起独自在宿舍的夜晚,想起无数个恐惧黑暗的时刻。
然后他想起祁安说的“我保证”。
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相信。
第二天,祁安带苏然去了市图书馆。两人在阅览室待了一上午,祁安看哲学,苏然看物理。中午在附近小店吃面,下午去了河边公园。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苏然看着平静的河面。
“安静,适合思考。”祁安在长椅上坐下,“我常来。”
苏然坐在他旁边。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散落叶。
“祁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然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语气不同了——不是困惑,而是确认。
祁安看着河面:“我以前养过一只猫,流浪猫,很瘦,怕人。我每天喂它,它总是躲得远远的。三个月后,它终于肯靠近我,让我摸它的头。”
他顿了顿:“那天我很高兴,不是因为驯服了它,而是因为它选择相信我。”
苏然静静听着。
“你不是猫。”祁安转头看他,“但我觉得,如果你能选择相信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我。”
苏然与他对视。河面波光粼粼,映在两人眼中。
“我相信你。”苏然说。
四个字,简单,却重如承诺。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时,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轻松。宿舍楼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喧嚣声四起。
刘宇光见到他们就凑过来:“周末去哪玩了?”
“图书馆。”祁安说。
“无聊。”刘宇光撇嘴,又压低声音,“对了,班主任可能还要找你们谈话,小心点。”
“知道了。”
等刘宇光离开,苏然问:“会有麻烦吗?”
“最多写检讨。”祁安不在意,“重要的是,你还好吗?”
苏然明白他在问什么——这个周末像一次短暂的逃离,现在回到现实,那些阴影是否还在。
“我没事。”苏然说。
而周一的政治课上,苏然依然会偷看祁安的笔记,祁安依然会把书往中间挪。一切看似如常,但有些界限已经模糊,有些距离正在缩短。
就像祁安在真心话大冒险中说的——明亮的,暗淡的,都想要靠近。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