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四人吃完早餐赶到操场，太阳已经升起，空气闷热。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嗓门很大，列队时，苏然恰好被分到站在祁安前面的位置。站军姿二十分钟，有人开始摇晃，教官走到一个男生面前问坚持不住吗，男生报告说头晕，教官便让他出列到旁边休息。祁安目视前方，余光看见苏然站得很稳，只是嘴唇微微发白。

站军姿后的训练是齐步走，教官强调摆臂高度要一致，祁安发现自己总是比苏然慢半拍。休息时，他拧开发下来的水递给苏然：“你节奏感挺好，喝点水。”天气热得吓人，苏然接过水瓶喝了大半瓶：“你总是抢拍。”

“你看出来了？”

“明显。”

祁安接过他递回的水瓶，也没擦瓶口，就着同一处把剩下的水喝完了，苏然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们练习正步，抬腿定型一停就是三分钟。祁安感觉汗水从额角滑到下巴，旁边的苏然呼吸有些重，但姿势没变。教官喊“放”的瞬间，不少人踉跄了一下，苏然放下腿时微微晃了晃，祁安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事吧？”

苏然站稳：“没事。”

那只手臂在祁安手里停留了两秒，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确实比常人凉些。

祁安没立刻松手，多扶了他一会儿，直到确认他站稳了才放开。

“低血糖？”祁安压低声音问。

“有点。”苏然承认。

祁安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塞进苏然手里。

“含着。”苏然低头看了看，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他愣了一下：“你哪来的？”

“家里拿的，”祁安说得轻描淡写，“本来打算自己吃，先给你吧。”

训练间隙，大家坐在树荫下，顾琛开始讲初中时的趣事，陆知舟笑着附和，祁安偶尔接话，苏然大多时候只是听。祁安注意到苏然坐的位置正好被阳光晒到半边身子，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给他挡了点太阳。

“苏然，你呢？”顾琛问，“你初中哪儿的？”

“七中。”

“哦，离这儿挺远。怎么考到一中了？”

“分数够。”这回答让顾琛噎了一下，祁安笑了：“精辟。”他一边笑一边把刚发的矿泉水拧开，又递给了苏然——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去。苏然接过来喝了一口，也没说谢谢，但祁安注意到他喝完之后，把瓶子放在了自己这边，而不是还回来。

晚上训练结束。

“你今天真没事？”祁安问。

“什么？”

“下午，你晃那一下。”

苏然沉默片刻：“有点低血糖，习惯了。”

祁安坐起来，从包里摸出盒巧克力，递过去：“给。”

苏然看着那只手，没接。

“拿着，明天训练前吃一点。”祁安晃了晃，“不然晕倒了还得我扶你。”

苏然接过巧克力，低声说了句谢谢。

祁安躺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对了，你那个糖吃了吗？”

“吃了。”

“甜吗？”

苏然顿了顿：“……嗯。”

“那就好。”祁安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好像只是随口问问。

熄灯后，祁安在黑暗中开口：“你真的

不觉得我眼熟吗？”安静了几秒。

“不觉得。”苏然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祁安躺回去，“可能我记错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上学前班的时候，在外面和一个小孩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孩好像受伤了，祁安背着他去了医院，在前台用稚嫩的声音报着伤员的名字，叫什么呢？好像也是两个字的。那天过后，再也没见过他，好像因为那天后祁安就搬家了。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只有一面之缘，也许真是他记错了。

第二天早上，祁安的闹钟再次响起时，他第一时间看向对床——苏然果然还在睡。祁安这次没叫他，只是静静等着，顾琛和陆知舟已经走了。

六点四十五分，苏然准时睁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醒了？”祁安问道。

“嗯。”苏然看了眼时间，“还能睡五分钟。”说完他又躺了回去。

祁安忍不住笑了：“你真行。”

六点五十分，苏然再次起床，用同样的速度完成一切，出门时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但步伐稳稳当当。

“你每天都能卡这么准？”祁安边走边问。

“差不多。”苏然打了个哈欠，“睡懒觉是我的原则，不迟到是我的底线。”

祁安笑了：“这是什么原则？”

“珍惜每一分钟睡眠的原则。”

去食堂的路上，祁安走在苏然旁边，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清醒点，一会儿撞人怀里了。”苏然作势躲了一下，没躲开，也没生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到了食堂，祁安让苏然先去找座位，自己去排队打饭。等他端着两份早餐回来时，苏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点乱糟糟的头发。祁安把粥和包子放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过了几秒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吃完再睡。”苏然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包子。

“豆浆是甜的，”祁安把吸管插好推到他手边，“我喝的无糖，你别拿错了。”

操场上，教官开始点名，祁安站在苏然旁边，看他虽然困倦但依旧站得笔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