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床铺了。

市重点高中的四人寝还算宽敞，母亲宋佳一边挂蚊帐一边念叨着“高中不许谈恋爱，听见没？像隔壁那孩子似的，差点连大学都考不上”，祁安敷衍地应了声“知道了”，眼睛却瞟向门上的床位表——他对床是一号，名字写着“苏然”。

母亲刚走，宿舍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左手行李箱右手水桶，左手手腕上还缠着几圈绷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绷带...还挺酷。

他抬起眼时，祁安愣了一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即便带着疲惫也掩不住轮廓的漂亮，但让祁安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总觉得这人眼熟。男生走到一号床前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祁安看了眼床位表确认了名字：苏然。

“需要帮忙吗？”祁安问。“不用。”苏然回答得很淡，手上动作没停。另外两个室友——顾琛和陆知舟凑过来打招呼，苏然也只是简单应了声，他话很少，收拾完就坐在床边看了看手机，然后开始整理书桌。

四人回到教室时，班主任让大家随便坐，祁安很自然地坐在了苏然旁边，苏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班主任抱着个玩偶走进来说自我介绍太耗时，不如玩个游戏——音乐停时玩偶在谁那儿，谁就站起来介绍自己。

音乐响起，玩偶开始传递，祁安注意到苏然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便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紧张？”苏然的手一顿：“有点。”然后他举起了手：“老师，我想去厕所。”班主任关切地问知道在哪儿吗，他说知道，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祁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刚才一路过来根本没人留意厕所位置，苏然怎么可能知道？这借口找得也太明显了。玩偶传了两轮，自我介绍已经开始，苏然还没回来，祁安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讲台边：“老师，我同桌可能迷路了，我去找找。”班主任问要不要找个同学一起，他说不用，我认得路，便走出教室，那时玩偶正传到第三个人手里。

他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没见人影，正想着这人能迷路到哪儿去，迎面碰见一位中年老师。对方见他便笑：“又一个迷路的？”祁安说在找人，他出来上厕所没回去，老师便说刚才有个学生也说找厕所，我指了方向——在你们教学楼那边。

祁安道谢后往教学楼走去，厕所里很安静，他一转弯，差点撞上站在隔间门口的苏然。两人都后退了半步，厕所空间不大，这距离有些近。

“站这儿干什么？”祁安问。

“里面味道不好。”苏然答得平静。祁安笑了声，走进隔间，出来后边洗手边说：“去了快半小时，老师都起疑了。”苏然抬眼看他。

“骗你的。”祁安往他脸上轻轻弹了一些手上的水，“不过该回去了。”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正好看过来：“迷路了？”祁安抢在苏然前面回答：“他肚子不舒服，现在没事了。”班主任点点头，没再多问。坐下后，苏然低声说谢谢，祁安说不客气，靠在椅背上补充道：“不过下次想逃自我介绍，建议换个理由。”苏然没接话，只是视线在祁安脸上停留了几秒。

自我介绍环节接近尾声时，班主任开始讲军训安排，祁安听着，余光瞥见苏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是记笔记，是在涂鸦，线条很流畅，像是个侧脸轮廓。

“画得不错。”祁安小声说，苏然立刻合上本子。祁安笑笑，转回头看向讲台，班主任正在分军训服装尺码表，教室里的电扇吱呀转着，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

发到他们这排时，祁安接过两张表，递了一张给苏然，两人的手指短暂碰了一下，苏然迅速收回手。

“你手很凉。”祁安随口道。

“嗯。”

“夏天手凉的人脾气好。”

苏然终于看了他一眼：“没根据。”

“我现编的。”

“……”这次苏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班会结束后，大家排队领军训服，祁安和苏然并排站着，前后都是陌生同学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为什么坐我旁边？”苏然突然问。

祁安想了想：“觉得你顺眼。”这个答案让苏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以前见过吗？”祁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除了平静，没有其他情绪。

“应该没有。”祁安说，“可能我记错了。”

队伍向前移动，轮到他们时，祁安报了自己的名字，又自然地替苏然报了。苏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记忆力好。”祁安接过两套衣服，递给他一套。

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顾琛和陆知舟走在前面讨论游戏，祁安和苏然落在后面。

“你为什么不想自我介绍？”祁安问。

苏然看着前方的路：“不想就是不想。”

“怕说错话？”

“……”

“那就是了。”祁安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大家今天过后，一半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苏然侧头看他：“你会记住吗？”

“你的名字？”祁安说，“我刚刚已经展示过了，苏然——已经记住了。”

宿舍里，晚上快熄灯时，祁安从上铺探头：“明天八点集合，六点半得起。”对床的苏然“嗯”了一声。

祁安：“你定闹钟了吗？”

苏然：“定了。”

祁安：“我也定了，双重保险。”

黑暗中，顾琛插话：“你俩怎么跟认识很久似的。”

祁安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可能是因为……眼熟？”他没听到苏然的回应，只听到很轻的翻身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祁安的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往对床看，苏然还裹在被子里。

“苏然，起床了。”祁安叫他，没反应。祁安爬下床，轻轻推了推苏然的肩膀：“要迟到了。”

苏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又闭上眼睛：“再睡五分钟。”

“教官说八点集合，还得去吃早餐——”

“来得及。”

祁安看着他又缩回被子里，有些无奈，自己去洗漱，回来时已经六点五十。

“苏然，真的该起了。”苏然这才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但效率奇高。

五分钟内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洗漱完毕，六点五十五分，他已经站在门口等另外三人。

顾琛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习惯了。”苏然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