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其实秦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什么。或许是强烈的攀比心摧毁了他的理智,他只是想让樊群玉不好过而已。现在一想,从樊群玉跟了陆景炀的那一天起,某种不平衡的情绪就已经在他心底悄悄出现。
以前不懂得打扮,成天都是一套穷酸休闲服的樊群玉在某一天突然摇身一变穿上了名牌,随便一套运动服都恨不得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以前连顿超过一百的自助餐都要纠结好久的人在某一天吃上了各种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高级食材,去到了人均五千的空中餐厅吃饭,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以前没人疼没人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男孩,在某一天去到了三亚的海边,在最前排看到了灿烂耀眼的烟花大会,还在市中心有了家,拥有了最豪华的两幢房子......这段时间以来,樊群玉所拥有的一切都深深触动着秦睿的心,别说其他人总拿他与樊群玉做比较,就连秦睿自己都忍不住攀比,越比就越是难过,越比就越是嫉妒。
秦睿不止一次地觉得,樊群玉就像是一个被陆景炀捧在手心的洋娃娃,每天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享受着最可口的食物,体验着最舒适的生活环境。他不用再跳舞赚钱,用不着再看人眼色,再被各种油腻恶心的客人动手动脚地骚扰,也不用捧着笑脸去讨好任何人,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陆景炀对他的包容程度完全超出了秦睿的想象。
还有那天陆景炀大老远跑来问樊群玉有没有说过“喜欢他”的那件事,陆景炀的状态是很不对劲的,秦睿看在眼里,他甚至开始怀疑,陆景炀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樊群玉。
樊群玉的成功对于秦睿来说是一种刺激,他越是衣食无忧、光鲜亮丽,秦睿就越是觉得不舒服。以前他们两个人聊天是分享日常,遇到问题互相排解,可现在再看到樊群玉发来的消息,秦睿只会觉得他在炫耀。
炫耀他有钱,炫耀陆景炀对他好,炫耀陆景炀和程彬都喜欢他。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睿渐渐萌生了想要把樊群玉从天堂拉下来的想法。
他要给樊群玉搞破坏,要把他重新拉回自己的阶层。
他要把所有人都搅和在一起,看着陆景炀为樊群玉和程彬的事生气,看着樊群玉有口难言,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信任慢慢崩盘,再看着程斌爱而不得,直到由爱生恨......
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大概就是图一个心理平衡吧。
只是秦睿也没想到他只是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事态还真的就按照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下来了,就好像这辈子的幸运值都被运用到了这里,秦睿再想刹车也刹不住了。
“说话!”
陆景炀的怒吼吓了秦睿一跳,他回过神,各种心情交织,紧绷已久的情绪也跟着崩盘——反正事态已经败露,他也不再否认,发疯似地嚷起来:“我图什么?我他妈图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讨厌你们总是拿我和樊群玉做对比。我和他是朋友啊,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啊,凭什么我就不如他?凭什么他就和我不一样!我不干净,他难道就有多干净吗?他不也是个卖屁股的吗?为什么你什么都愿意给他,可到了我这儿,我就他妈什么都得不到?凭什么?你能给我答案吗?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对于秦睿泄愤似地大喊大叫,陆景炀听得云里雾里,压根就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陆景炀能感觉到秦睿心里对樊群玉的不满很强烈,他刚想让他把话再说得清楚点,洗手间的门就被人莽撞推开。
本以为闯进来的人是程彬,陆景炀回头一看,来者竟然是孟钟。
“你怎么在这儿?”陆景炀有些意外。
孟钟气喘吁吁,赶紧解释:“我也想问,你们又在这儿闹啥?我刚来就听见酒保说你把人拽进厕所了,怕出事,赶紧过来看看......那什么,陆总,别这样,咱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算了,没什么事。”孟钟一来,陆景炀也不想再问下去,更何况就看秦睿现在这状态也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了。他整理着有些被弄皱了的袖口,淡淡地瞥了秦睿一眼,“今天就先放过你,以后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饶不了你。”
丢下一句威胁后,陆景炀推开门扬长而去,直到走廊里的步声渐行渐远,秦睿才终于喘出一口气,伏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呼吸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陪你喝酒的时候就看你情绪不太好,现在怎么又和陆景炀打起来了?”孟钟走到他身边帮他顺气儿,“他不是个好招惹的人,别跟他硬碰硬,那对你没好处。”
秦睿抽噎着抹了把脸,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孟钟问,“工作?感情?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孟钟的问题后,秦睿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色通红的自己,忽然就觉得他特没出息。
冷不丁一拳砸在镜子上,碎片掺着鲜血稀里哗啦地落进水池:“如果那天樊群玉没有替我的班,被陆景炀看上的人应该是我,全都是樊群玉抢了我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