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军数量以及上一季度用粮情况啊。”
齐修昀眉头一紧,往年濛城军粮从未被要求在军粮下放之前还需要去核定的情况。“那一般都是谁下去传令,各军又是派谁来参与核定呢,总不能随意遣个小将来吧。”
“往年就是各军统帅或者副将到此,今年应当也是如此,何况将军您就在这里,军粮数量对不对,还不是您说了算吗,可能何大人也觉得,趁着您在漓州,濛城今夏情况又比较紧急,所以先开了义仓,不日便能运到濛城了。”
齐修昀听出不对,当下并为发作,反而是李泽清一直观察齐修昀脸色。
苏令不知道其中细节,以为只是何重秋又一次虚与委蛇的手段。
不多时门外传来动静,何重秋进门见到齐修昀,羞愧难当道:“让齐将军等侯,下官实在该死。”
“何大人军粮清点完了?”苏令脱口问道。
何重秋脸色沉了沉,“齐将军恕罪,下官未提前同大人商定就去开义仓,准备为濛城将士准备夏秋的军粮。数额上……”何重秋从怀中掏出一叠案卷,“数额和军粮详细都在这里,请齐大人过目。”
齐修昀接过,托着案卷在胸口瞥了眼,再看向何重秋问道:“何大人思虑周全,这案卷今日我先不看了,不知何大人可方便我将其带走?”
何重秋不知在想什么,竟没听清。
齐修昀掂了掂手里的案卷,“这个,我带走看。”
“噢,齐将军请自便。”
“所以何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出发?”苏令问道。
何重秋又懵了一般,怔愣的看着苏令。
“何大人今日约我们前来,应当是为了去濛城巡查的事情吧。不知前线情形如何,辽军又有何动向,离开铭都之前,陛下就言濛城边境辽军动作频繁,太平了这阵子,想必这会子,他们又开始坐不住了吧。”
“哎。”何重秋听齐修昀这样一说,无奈叹气道:“齐将军不愧是镇北大将,对濛城之事了如指掌,也猜对了下官今日请二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去濛城的事。一天前黄跃来报濛城危急,主帅不在,群龙无首,将士们心里没底啊。加之边境有乱贼肆虐,怕是,今年濛城情况比往年更加严峻。思来想去,下官斗胆,请齐将军亲自坐镇濛城,方能化解此番困局。”
齐修昀神色不虞,“哼,这算什么困局。不过何大人所言很有道理。濛城,终究还是要我亲自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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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月初望,何重秋携领漓州重要职守官员登城楼,军队和运送粮草的队伍越来越远,齐修昀、林予斯、苏令等人在队伍中央,背影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淹没在密密麻麻的骑兵中。
何重秋脸色也从悲悯急切转换成平静无波,钱榛冷笑了一声,引起了何重秋的注意。
“参将为何发笑?”
“小人一朝得势就是这样,何大人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一说,高帽子一戴,就一往无前去那不毛之地了。”
“齐大人武人心思,单纯耿直,不仅好对待,也很好说话,撇开政务不提,我倒是很愿意与这样的人交往。”
“何大人说笑了,一入官场深似海,谁撇得开这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呢?”钱榛低头看城门下队伍已尽,遂对何重秋告别道:“钱某也该出发了。”
“钱将军一路平安。”何重秋说得真诚。而钱榛只是耳朵听了,人早已下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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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真是比性命更要紧的东西啊。”
“可是这命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是边境千万将士的命。”齐修昀补充道。
林予斯回过头看了一眼跟随在队伍后方的都司李泽清和参将钱榛,“李泽清怕是被排挤来的,钱榛是个不好惹的,这两人越是不对付,越是会因公务挤在一处。”
“这样也好,李泽清看来是对我们有利的存在。”齐修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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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出漓州百里后,边境上空的景色愈发萧瑟,同时萧瑟的还有眼前这个人。齐修昀看着林予斯,默默叹息了一声后,又挂上笑容,催马与林予斯并肩。
“濛城近在眼前,一别许久,此次归来,倒是有许多别样的感触。”
见其修昀如此说,林予斯也未多想,只是问道:“齐大人有什么别样的感触?”
“嗯……比如说,没有孤独感,没有觉得边地困苦,没有觉得毫无尽头,与此相反,会觉得这辈子尚有盼头。”
听其修昀这番表达,林予斯意识到,齐家虽然没有被十四年前楚家的事情波及,但是这些年他一人扛起平襄军的军旗,活在樊卓的威压和西北这些官场蛀虫的侵蚀里,心志实非一般人能比。
“齐大人经常感到绝望吧。”
像一根针轻轻戳进心脉,细碎而明显的疼了一下,十几年了,平襄军骠骑大将军镇守一方,又隶属第一王侯樊卓麾下,谁会将他与绝望这两字联系起来。
“有件事我一直不解,铭都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为何你最后会选我?”
“齐大人忘了,是你选了我,说来,也是林某的运气好,不仅绝处逢生在铭都落脚,还蒙大人关照,所以,齐大人之恩,林某铭感五内,不管此去濛城将会发生什么,我林某都会和您共进退。”
林予斯甚少说这样的话,此番剖白,倒是让齐修昀有点不自在起来。“你这话说的,我们如今绑在一根绳子上,不共进退,你还能跑哪里去?”齐修昀望着在队伍前与士兵嬉笑的苏令,努了努下巴道:“这儿可没有什么太师首辅的供你挑选了。那傻公子还是被我们联手诓来的。”
林予斯也笑着看向了苏令,笑颜下,两颗心同仇敌忾,无比默契。然而马上,笑容同时从两人脸上褪去。
“你看。”
“我看到了。”
越过队伍,濛城方向的官道里,一点墨黑慢慢逼近。
林予斯和齐修昀都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只听来人还未彻底勒住缰绳就从马背滑下来,跪到齐修昀马前道:“大帅,不好了,昨夜辽军奇袭,芦河快要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