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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扫了一眼众人,面色无波,他知道,他已经拿下这场马球赛自己想要的那个彩头。
“总督大人。”来人是苏令的贴身小厮,他走近对着苏令耳语了几句。苏令蹙眉,二话不说,向庄子上的主院走去。
苏令打帘而入,正厅上站着一人,身着清灰圆领袍搭配同色竹叶暗绣半臂外袍,衣服本是极素的,而这人长得过于清秀,反倒衬托得他更加如那上好的玉一般,绝色天成,惹人青眼。
苏令有一瞬间不适,冷笑了一下。
来人仿佛并没有看清苏令的笑是挤出来的,不自然的,不友善的。只是回赠一个暖阳般的微笑,主动走到苏令跟前,拱手作揖问了安。
苏令不得不开口客气道:“你就是祖父大人近来新募得的客卿,林予斯?”
林予斯不卑不亢道:“正是在下。”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叫我祖父将你直接派遣到这个皇庄里来,要知道,即便是皇城与我家交好的在朝大臣,也不会轻易走到私家的庄子里头去,你又凭什么?”
“总督抬举了,身为总督的下属,听您差遣,别说是皇庄,就算今日这山川里盛的是一汪海水,我也得下到水里,游到总督身边,在下又怎可与皇城里的官老爷们相提并论。”
苏令听得林予斯喊自己总督,而不是世子,心中竟然感受到暖意,对林予斯的抗拒,瞬间消失了大半。
林予斯看向庄子外面,人声喧闹处被几重屋舍和山林遮住,但是林予斯知道那就是苏令用以临时操练兵马的教场。而今日这教场里,苏令也已经实施了他两日前递给苏令的关于收服下属的几条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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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顾淇粱来到西郊别院,定墨和免儿已然不在。便转身返程,廊下竹帘被风催动,一下一下敲打着梁木,别院静悄悄的,河池中光影斑驳,映射在有些憨重的竹帘上,倒是叫顾淇粱停下了脚步,某些不久前发生的情景出现在顾淇粱脑海,一样的天气,一样的院子,一样的光影……
顾淇粱走到廊下站定,纤瘦的手背在身后,望着院子里空荡的木亭。少有闲时,人间清净。心中更为久远的记忆也重回顾淇粱脑海,那是儿时,母亲说夏日流汗多,肚子也饿得快,军营里吃再饱恐怕日间也是会饿的。便要将刚舂好的藜麦团子和甜酒拿到芦河边去找父亲和哥哥。母女两人一路笑嘻嘻的去到芦河边上。隔着河岸,一个长得比父亲还要高出半个头的伯伯远远朝母亲打了个手势,接着顾淇粱隔着河也清晰的听见那人浑厚有力的声音喊着父亲的名字。不多时,父亲穿着剥掉袖子的铠甲从士兵集聚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也冲顾淇粱母女打了个手势,大概意思是等他过桥,而边上那人则发出了莫名的笑声,父亲顾泉升折回去给了那人一拳,方才心满意足离去,河这边母亲发出啧的一声,小声道:“仔细人家给你这身官皮扒了。”
顾淇粱听不懂其中意由,抬头看着母亲,但那脸上分明只有喜悦,于是顾淇粱也打心底里笑得开心。
顾淇粱轻呼了口气,铭都转眼已经是初夏了,马上池塘荷花一开,再来些鸟儿,虫儿,蛙儿的,这院子就热闹起来了,只不过那样的热闹,怕是无人能够享受了吧。想到这里,顾淇粱意识到此后一段时间别院无人居住,便回头去关正厅正对廊下的窗。窗内映入眼帘便是那张筵席,桌上杯盏空置,像是诉说某些故事刚刚在此发生,而不久前林予斯吃鱼的画面顺势闯入顾淇粱脑海。
“这个人……”想到林予斯,顾淇粱内心闪过一点酸涩,“若是我在铭都的事情都了了,你还能置身事外,我就……”顾淇粱自言自语,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转而自嘲道:“即便此间事了,他相安无事,我却未必能干净退场。”
顾淇粱终将那点酸涩抹去,探身去关窗,却意外在窗边案几上看到一方木盒。顾淇粱想着八成是定默特意留下的,然而待她打开一看,方才的闲适与美好,回忆与幻梦全然散去,唯有错愕和警觉涌上心头。危险和黑暗交织,顾淇粱终于想到就连此刻身处的这一方无忧和平静的天地都是刻意塑造的假象。
是了,自己还身处铭都,这才是自己一直所熟知的那个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