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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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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卓恨不能将桌子劈成两半。

“楚朗庭?楚朗庭!”

樊卓反复念叨这个名字,是厌恶也是恐惧。

“真是阴魂不散呐。”

樊卓咬牙切齿,目光阴鸷的看向了错漏百出的巡防营。赵忠今日没来,一眼望去,唯有几个把总和参将是自己稍微见过几次的。

“昨日,谁在监牢?”

巡防营的几个小将领默不作声。

“谁?”樊卓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子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回侯爷,昨夜,营中是小的们值守。”许荣战战兢兢从人群中站出来。

“赵忠何在?”樊卓一听是个小兵在人群中搭话,火气再也压抑不住,看也没看许荣一眼,“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整天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把总?”

见被点了,底下稀拉拉跪了好几个。

“刺杀案你们巡防营倒是大街小巷耍了不少威风,结果刺客一样兴风作浪,按说刺杀案指望你们本就可笑,可你们怎么连太师府的火也灭不好。太师连夜手书奏折,今日早朝亲自呈到御前,赵忠算是凶多吉少,你们这些个把总将领们,也等着遭殃吧。”

齐修昀急急忙忙从巡防营赶来,见樊卓在此,跪行一礼。

“侯爷,赵忠现在刑部大牢。”

樊卓惊得从椅子里站起身。“什么?太师早朝才上奏弹劾,针对赵忠的纠察还未展开,怎么会入了牢?”

“回侯爷,昨夜赵大人欲在芝墨坊内缉拿掌柜,想要查清刺杀案一些眉目,奈何在芝墨坊外遇到了刑部宋大人,宋大人拿着三司会审文书,直接治了赵大人僭越渎职之罪,不管这结果如何,反正赵大人短期是出不来了。”

樊卓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吐出来,“算了,赵忠算是无用了。”樊卓最后扫了一眼底下列得整整齐齐的巡防营众人,摇摇头无奈道:“没法了,赵忠折了就折了。刺杀案不重要,芝墨坊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朗庭的遗孤。”

齐修昀眼神略有闪躲,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出乎意料,他也想知道,芝墨坊和前平襄军主帅楚朗庭有何关系,和当年楚家世子有什么关系。

樊卓有些力竭的望着天,“这么多年了,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步步失控的感觉了,果然,但凡我有不顺,总是和姓楚的有关,他敢露头也好,什么三司会审,什么刑部内阁,我樊卓不会坐以待毙。齐大人……”

樊卓眼神里中有明显的恨意,他盯着齐修昀像是要把自己的决心烙在齐修昀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撤回你的暗卫,他杀谁都不要紧,给我抓住他,我不信,翻遍整个铭都,我找不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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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樊卓坚信了楚朗庭遗孤就是犯案之人,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将重心放在抓捕遗孤身上,若是成了,今日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齐修昀道。

林予斯听齐修昀说完朝中文臣和樊党动向,喃喃自语道:“救人的除了芝墨坊,还能有别人吗?”

“难道说,这次算是歪打正着了?”齐修昀听见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变得心有戚戚,但是他不敢和林予斯直言。齐楚两家是旧交,在外人看来当年楚家没有遵循齐家意志,将齐修昀带到战场,但是并未好好照看栽培,两家祖辈上那点恩情也算是彻底走到尽头了。这也是楚家军变后齐修昀反而能得樊卓任用的关键。齐修昀不敢相信这个自报家门的人就是楚家后人,但是他又十分希望这是真的。他试图听到林予斯的想法,接着说:“楚家后人若是以芝墨坊为外衣,暗地里搜集铭都官员信息,再一个接一个除之后快,也不是不可能,而纵观整个大周,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除了平襄王世子,还有谁呢?”

“有可能这么做的人有很多,并不一定就是所谓的楚家遗孤。譬如边关将士,譬如楚家亲信,前平襄军残存的将士,亦或是将士的后人。除此之外,大周这十年来虽无战事,但是武将横行,在朝党同伐异,在边境欺压百姓,没有仇人也培养出了仇人了。”

齐修昀摇摇头,“虽然如此,这连环刺杀案从手段行径看上去既缜密又有一股豁出去的感觉,勤安侯这十年在朝在野,我想不出他欺压的人里谁有这样的能力和恨意。而且就这些年我的了解,若是有谁被樊卓针对了,不是家破人亡,斩草除根,也是再难起复的,樊卓不是会给自己留麻烦的人。”

“那十三年前呢?”

“十年三前?”

“齐大人,应当知道濛城之变?”林予斯说得漫不经心,“十三年前,北境濛城,血流成河,芦河的水到了北边游民和敌国那里,都还有血腥味,这样繁杂且数量巨大的斩杀任务,执行起来应该相当困难吧,你说,是不是十三年前那场‘叛乱’平息得不够彻底,斩草未除根,才导致了如今樊卓的困境。”

齐修昀听见林予斯这般描述那段沉痛的往事,心有不快,但是他此刻撇开这些情绪,只想得到楚家确有后人在世的消息,开口道:“那就是……”

“非也。”林予斯深深的看着齐修昀摇头,没等他说完就否定道:“传言是楚家叛国在先,你认为楚家后人有可能卷土重来,但是当年,樊侯还杀死了追随楚家的守备军以及多支外戚军队,若是这些人中有幸存者或是留有后裔,都有可能成为今日祸患。还有那些百姓,他们大多可是不懂军政的愚民,何罪至死?说不定就有幸存者怀着不甘伺机报复。亦或是当地的世家大族,培养出了一两个有胆识有学识的孩子,眼见家族一夜消亡,从此在暗处茹仇饮恨韬光养晦,才做下了如今这一些缜密的复仇之举。齐大人千万不要被这一条所谓线索的蒙蔽。”

齐修昀在林予斯这一长串的分析中沉默了许久。林予斯见他眼神暗淡,洗盏斟茶,换上难得的恭敬温和道:“齐大人,无论如何芝墨坊肯定有问题,只是恐怕现在的芝墨坊就算有问题也已经查不出任何问题了。”

“林四郎对濛城之事了解如此清楚,是否有故?”

林予斯举杯的手顿了顿,他嘴角微扬,眼中却不见真的笑意,淡道:“的确有故,家族在这场变故中衰败,因没有了在军的亲戚扶持,还要和曾经的靠山撇清关系,我林家从此衰落,就连科举之路都走不通了,这不林某才来到铭都,成为您的僚属。”

“这些你说过……算了。”齐修昀叹了口气,赶走了突如其来的失落。“芝墨坊反应神速,我方才也同你说了,昨晚刑部宋禾生去了那里,他拿下巡防营总督赵忠后,接着便在芝墨坊外敲锣打鼓,寻芝墨坊掌柜出来一见。

林予斯道:“他这一番提醒,就算芝墨坊内有什么不能露面的贵客,或走或藏,都不会多余搅进来了,我猜宋禾生除了见掌柜,还会再讨要那本往来记录的册档。”

“那是自然,就算牵扯了谁怀疑了谁,一来好暗中查明,二来也好暗中打点,不用一次摆在明面上,让大家都难做。”

“那宋大人,最后见到芝墨坊掌柜了?”

“据说那掌柜不多时就出来了,帷帽遮面,态度恭敬,倒是十分配合。”

林予斯看着边几上摆放的金兰,盛开的金兰旁边,一枚袖箭刺进土中伫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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