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下,空缺的位置填补上人手,江岁再认真瞧去,果然是程灵那丫头,一会时间赶上自己,真是半刻离不开身。
有人自愿替补,云筱没说什么,对江岁寒暄几句,让她冬日里多多注意身体,便回了院。
现在天气越走越凉,不过还能出门忍耐,吩咐紧闭院门后,云筱终于拿出藏起来的双手,在炭前仔细烤火,对方才跑来的姑娘愈发不满。
“那丫头倒是勤快,之前还记得她们还不对付来着,我看刚好两人对付会,就没说什么,没想到现在还成朋友了。”她双手在炭上上下挪动。
“夫人,听说是大公子不久前收她到院子的,现在反是大公子院里的人。”汤嬷嬷添油加醋的说着事实。
云筱讥讽哼气,抛开上次伙房定罪之事不谈,她确实没料到,还以为这程灵能给外头的野丫头好好上一课,结果三人奇迹般凑到一起,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撩眉横眼:“既然爱出风头,那就让她多出点,你知道怎么办吧。”
炭火即刻燎身,汤嬷嬷身子暖上大半,理解其中意蕴,点点头退出房间。
屋里静下,独剩云筱一人,对着空落落的架子床唉声叹气,突然心道:五天能有三天不在家,官人对自己怕也是越发不珍重,有一天竟也难留官人心。
皇宫富贵,深墙下,路哲因为上朝费了些口舌,当下最重要的,是需回府休憩一番,半黑半白的胡须掺杂稀疏的挂在下巴,老态不少,身边数人路过时,只会浅浅向他打声招呼,路哲也只是点点头,双手有气无力的行行礼,更显沧桑。
连朝阳的生气打在他脸上也无动于衷,唯独前方不远处几人谈话,他匆匆掠过,感到明显不快。
“哼!真是晦气!”
路哲本一走而过,不知怎么,耳朵偏听不下这一句,他怎么感觉分明是他靠近时,这句话说得尤为大声,好似说给自己听一样,保持怀疑,步履颤颤又回身,想知道几人到底谈论何事。
这一回身,他才清楚见着说话几人中,为首男子真面目——礼部尚书李牧峰。
令人生气的是,路哲回身后,再去瞧几人议论,李牧峰不但没将话继续说下去,盯着他,又来一句:“晦气!”
前头那句还能说是不小心听差,走到面前还如此嚣张,他路哲咽不下这口气,更是满肠满肚不明白他是何意。
“你在说谁?”
李牧峰不藏着,直说骂的就是他,周围还在谈论的几人,看情势不妙,将场地留给二人。
“胡闹!无缘无故你开口作践人,呸!”
“我作践你?我看你家就是个祸患,你孩子是,你们家更是,养两个孩子都不成气候,现在进我府上,还倒我们家的霉!”
两人吵得鼻尖对鼻尖,分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路哲不解,若是说那件事,他也让夫人去道歉过,现在还揪着不放,甚至言语侮辱两个孩子,纯粹是想挑事。
不等他说话,李牧峰讲起他没听过的事:“就是因为你们来,我那么乖巧懂事的小侄儿溺水身亡,府上都说当时你夫人和我娘子在场,好不容易救上,还存口气,结果最后还是咽气,连我弟媳也整天郁郁不欢,我娘子更是自责,都是你们!就是因为你们上门,我府上如今死气沉沉,你还想说什么!”
他侄儿那天溺水身亡?还有如此凑巧的事?路哲知道跟他讲不了理,一挥袖,边往外走着破口大骂,说他胡言乱语,懒得纠缠,李牧峰想停下,见他走得决绝,口中骂得更是厉害,路哲全当没听见。
回到马车上,喃喃自语:“与我家有何关系,怎么不说是你们没照看好孩子。”
又想到他咒骂自己养废两个孩子,一股子火气直接蹿得比天还高,猛的在腿上敲击出气,打道回府。
夜灯挂空,云风院灯火点点,江岁想到路云禾的腿既然不是天生有问题,出门治病肯定还能缓解当下情况,好在路云禾平时也爱尝试锻炼双腿,加上按揉,勉强一条腿还有半分知觉,听到她的问题,摇头道:“府上请过最好的大夫,可惜没用,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最好的大夫也说没有恢复的可能?你不会被骗了吧。”
他想过这个问题,夫人心思非常,与大夫合谋也有可能,想来想去,他最后发现这不是他该想的,因为受困于府上,求医吃饭都只能靠夫人,他没有多余求救的路。
“话说,你是不是该讲讲,你是怎么知道是她害得你,你看见了?看见还不揭发?”少女骤然凑近带来一丝香气,还有那双求知的眼睛,看得他还真想说出口,开口竟成玩笑:“我讲,你信?”
这句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说出来,哪怕是玩笑,也想听听她的回答,江岁神色认真,点头道:“当然,我不是说过吗,我信你。”
回的真切,倒让路云禾耳尖有些温热,感受到这丝不同,他咳了两声,想想说出无妨,正打算说出实情,室外送来饭菜的下人开门,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回喉间。
“公子,大娘子,今日饭菜热乎,现在天气凉了,要吃快些才是。”
来人关怀语气比以前更热情,从前这院子的人还有些怠慢她,现在体贴话都说上嘴,恰好这时,江岁才发现,貌似有人不见踪影。
“哎?那丫头呢?好像黄昏的时候就不见她,你把她扔出去啦?”
路云禾摇头,不知所踪,身边端菜的男子见有机会说话,道:“她被汤嬷嬷叫去,听说早些时候冒犯过娘子您,为人还颇没规矩,顶撞过夫人,所以夫人在为娘子教训她,听说已经打了二十大板,她可不敢再犯了。”
两人无声相视,感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