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厨房,蹲下身想要打开橱柜,去拿自己之前存放在这里的泡面和鸡蛋,却突然想到,如果她这两天真的都在这里的话,应该恰好吃完了。
可是,当他打开橱柜时,却愣住了。泡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包都没少,旁边的篮子里,几个鸡蛋也安然无恙。
一股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担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的那个纤细的身影,呼出一口气,尽量平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两天你吃的什么?”
许北溟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闷闷地回答:“什么都没吃。”
“什么都没吃?!”顾白屿惊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迅速拿出四袋泡面和四个鸡蛋,动作有些急,锅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开水龙头,冲洗着那口小锅,水声哗哗中,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算要减肥,你也对自己太狠了吧。”
许北溟只是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望着顾白屿忙碌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但明白得似乎并不通透。
很快,小木屋里弥漫开泡面浓郁诱人的香气,驱散了原本的清冷。顾白屿将小锅端上桌,特意离许北溟远了一些,拿起一个白瓷碗盛了起来。
许北溟抬起眼皮,看了看顾白屿手中的那碗面,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弧度,“我可没说我要吃。”
顾白屿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妥协:“我求你吃,可以了吧?”
许北溟阴霾密布的心,似乎因他这句话和这熟悉的互动,稍稍漏进了一丝微光。她伸出手,想去接那碗看起来分量刚好的面。
然而,顾白屿却用手中的筷子头,轻轻地敲了下她的手背。
“谁说这碗是你的?”他挑眉,说着直接将那个还在咕嘟冒着小泡的小锅推到了她面前,锅里是剩下的、满满当当的面条和四个圆润的荷包蛋,“这才是你的。”
许北溟看着眼前这口分量惊人的小锅,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顾白屿,你说实话,你是真的把我当猪了吧?虽然我属猪,但这不代表我就是猪好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些力气,脸颊也泛起一点淡淡的红。
顾白屿看着她难得生动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他实在没办法跟她在这时候争论食量问题,只好退了一步。
“你先吃,剩下的留给我。”他顿了顿,用筷子指了指锅里的蛋,语气不容商量,“但是要把鸡蛋吃了。””
许北溟看了眼锅中那四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蹙起了弯弯的眉头,试图讨价还价:“鸡蛋吃多了胆固醇会变高,你夹两个走。”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不夹走,我就不动筷子”的固执姿态。
她这副样子和她平时极为不同,像是个知道自己被宠爱而肆无忌惮使小性子的小孩子。顾白屿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拿起筷子,从锅里认命地夹走两个稍小的鸡蛋放进自己碗里。
“现在可以了吧?”
许北溟这才像是取得了某种胜利般,满意地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重新拿起筷子。她低垂着眼睫,盯着锅里升腾起的热气,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却无比清晰落入了顾白屿耳中。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瞬间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冷冽的轮廓,但他的眼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窗外持续了一整天的淅沥雨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歇了。只有屋檐积蓄的雨水,偶尔滴落在下方叶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更衬得木屋内一片宁静。几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从逐渐散开的云层缝隙中透出,斜斜地照进小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斑。
木屋外的雾气慢慢散了,风裹着湿润的泥土香和松针的清冽钻进门缝,拂过许北溟搭在桌沿的发梢。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锅里的泡面,热气氤氲着往上飘,在她鼻尖凝了层薄薄的水汽,把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蒸得亮了些,眼尾的红还没完全消,是刚才被热气熏的,还是之前藏了泪,顾白屿没问。
他还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看着她把裹满汤汁的面条送进嘴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一个小弧度,想: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笑的时候,眼尾弯出点浅淡的纹路,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总垂着眼睫遮着情绪,此刻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眼底,能看见细碎的光在里面晃。
可不过一秒他的眼神又变得黯淡,潜藏着危险的漩涡。他的目光又飘向许北溟,此刻她正夹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咬开,眉头轻轻皱了下,大概是蛋黄太烫,却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轻轻哈气的模样,像只护食的小兽,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和她手臂上的那些伤痕完全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