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细雨中,那座隐匿在半山腰的小木屋静静伫立,被湿漉漉的绿意环绕,像是超脱于喧嚣世界之外的一个孤独而安宁的梦。
顾白屿爬上半山腰,微湿的黑发贴在额前,带着一身清冽的潮气。他走到木屋门前,果然看见那把挂锁被打开了,虚挂在门环上。
他伸手,刚想推开门,但看见鞋上粘的厚厚一层泥巴,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瞥见一旁一个稍深的水洼后,他找了两块砖头,放在水洼边踩在上面,用木棍把鞋底的泥土一点点剥掉,又用水洼里的水把剩下的污泥洗干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从水洼到门廊的这一段路稍显泥泞,他想了一下,踩着两块石头轻易地越了过去,又在木板上踩了几下,确定脚印是干净的,才轻轻推门。门却只开了一道缝隙,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透过门缝,他看见一把椅子斜斜地卡在门后。
心中某种悬着的情绪悄然落地。看来她还是有警惕心的,虽然不多。
他加大了些力气,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木头受潮后特有的清香和久无人居的尘埃气。
一楼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渗入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那张唯一的床上,一个身影蜷缩着,似乎被楼下的细微动静惊醒,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是许北溟。
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与惺忪。她的目光没什么焦距地向下望来,正好与仰头的顾白屿对上。那一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确认站在楼下的是谁。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掀开身上那床薄薄的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向楼梯口。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无力的疲惫感。
楼梯又高又窄,木质踏板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眼神还因初醒而有些涣散。
顾白屿站在楼下,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目光紧跟着她有些踉跄的脚步。
就在她下到倒数第二个台阶时,脚下果然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顾白屿瞳孔一缩,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抓住了许北溟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嘶……”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细弱的痛吟,从她苍白的唇瓣间溢出。
顾白屿低头,顺着自己握住她胳膊的手看去。因为他的拉扯和她刚才的动作,那稍显宽大的的袖子向上滑了一截,露出的那一小截纤细手腕和手臂上,赫然遍布着青紫交错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带着结痂的血点,在她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几乎触目惊心。
许北溟触电般地将手臂从顾白屿手中抽回,慌乱又迅速地将袖子拉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伤痕。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不在,我暂借你的地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白屿指尖还残留着握住她胳膊时,那纤细骨骼的触感,以及……触及淤青时,她瞬间的僵硬。几乎是看见那个被打开的门锁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而现在猜测被彻底证实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余下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顺着她的话回答:“嗯。”
许北溟走到桌边,扶着椅背站稳,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真实的疑惑,“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这里干什么?
她在这个庇护所里躲了两天,大概不知道有人在为她担心。谈与舟总是会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她的空位上,眉头紧锁;李盛扬也招呼自己的狐朋狗友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夏宁帆更是担心到连学习都没了心思,在她消失的第二天,翘了课冒雨等在她家门口,甚至不惜来拜托他。他的眼神充斥着恳求与担忧,让人感觉他湿润的面容并不只是因为雨水。
他来,是因为夏宁帆的请求,还是,他本身就想来?
无论是什么,在这一刻,顾白屿都不打算说出口。
他的眼神在小屋里游走着,最终停在了灶台上,给自己找了一个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