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神智彻底回笼,深吸两口气,一手拉住肩头滑落的寝衣,另一只手抬起覆在储况的唇上。
储况停下动作,眸子恢复了些清明,略撑起上半身拉开些距离,凝视着卫瀛的视线灼热难耐。
卫瀛在他沉甸甸的目光下,忍不住侧过脸避开,张张口,犹豫片刻道,“……今日忙了一天,很累,况且明日一早还要召见家臣……”
储况仍是一动不动,定定的瞧着她。
卫瀛抿抿唇,不得不说,“改日吧。”
储况仍是凝眸瞧着她,似乎在分辨这句‘改日’到底是拒绝的托辞,还是她真的累了,亦或者只是害羞?
然,他对女子的了解实在太少,于欢爱之事更是毫无经验,一时分辨不出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卫瀛见他没有回应,转回脸瞧向储况,只见他眼底的火焰逐渐熄灭,脸色也灰暗下去,松开手,帮她把衣襟仔细拢好,又将被子往上盖住。
储况慢慢起身坐到床边,隔了半晌才道,“是我考虑不周,瀛瀛初次接手政务,已经分身乏术了,我不该只顾自己。”
声音有些哑,想来是方才情动所致。
他背过身坐在夜色里,披着一身清冷月色,却不见平日里的深沉城府,此时此刻,那背影落寞、颓唐,仿佛一个犯错后无所适从的孩子。
卫瀛瞧着他背影,心底忽然软了,她坐起身从背后抱住储况。
身后陡然贴来的温热让储况身形一僵,随即眸底的光再度亮起,握住了卫瀛交叠在他胸前的手。
“别瞎想。”卫瀛伏在他耳边低语,抽出一只手帮储况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我是真的累死了,要不是魏州生死攸关,真不想管那些政务呢!”
储况侧过脸,静静地瞧着她,月色里卫瀛眸光温柔似水,映出他的眉眼。
“再说了,”卫瀛挑起眉毛,撇撇嘴,面露嫌弃,“你就这般待我?连一点诚意没有,光想着蒙混过关?哼,门儿都没有!”
说罢,卫瀛放开手,背过身躺了回去。
储况沉默片刻,重新躺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我不懂这些,该有什么诚意?瀛瀛直说便是。”
卫瀛回身瞥了储况一眼,“你我虽早已是夫妻,但此前并未……”
提及洞房的事,卫瀛还是不由脸上红了红,“咳,反正不能这样平平淡淡就过去,至少该再办一次宴席,重新把椅梧馆装点一番,然后再看我心情。若不这样,哼,休想!”
说罢,她一拉被子,直接扭身闭上眼,不再理会储况。
储况抱着她瞧了半晌,凑近吻了她脸颊一下,笑道,“是我唐突了,明白。”
而后松开卫瀛,沉了沉,去了净室一趟,隔了良久才回来躺好,身上带着些许水汽,似乎又洗漱了一番。
卫瀛心里微微纳闷,他怎的又去洗漱?但也没有细想。
卫瀛望着床帐上的花纹,抬手摸了摸脖颈,方才储况唇瓣摩挲肌肤的感觉仍清晰至极,她下意识细细回忆着那些细腻的吻,转瞬间回过神来,忙把手放下。
她闭了闭眼,把满怀的悸动压下去些,转头瞧瞧储况,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卫瀛才暗暗叹了口气。
总之,今夜这段波折算是翻篇了,看样子储况接受了她的借口,主动权仍在她手里。
卫瀛原本顾忌的是此刻有孕,便再难抛头露面的去插手政务,而如今幽州已反,正是她出手的天赐良机,故她才迟迟不愿与储况有夫妻之实。
但看今夜情况,她怕是拖不了太久了。
她眼睛轻轻转了转,看来明日得暗中吩咐烟素偷偷备些避子的药……
而床榻另一侧,储况慢慢睁开眼,夜色静谧,他耳边却是阵阵癫狂大笑,‘你疯得真彻底!竟要与她有夫妻之实!天底下哪个女人不行,偏偏要她!’
储况充耳不闻,只摸摸自己的唇,回味着方才那短暂的亲密,回味着卫瀛的柔软、温热和甘甜的气息。
若能得到她,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在所不惜。
此刻,耳畔的呓语却忽然转向,笑声褪去,声音冰冷,‘你可以不在乎,但是她呢?她若有一日知道你是谁,她会如何?’
储况眼帘陡然一掀,脸孔骤然绷紧,呼吸停滞,此刻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卫瀛一眼。
他知道身后卫瀛的睡颜是什么模样,他早已在静夜里暗暗端详过无数次,她安睡时眉眼是那么的舒展、那么的恬静,毫无防备。
储况无法想象,如果她有一日知道他居然……她该是什么表情?
他用力闭上眼,把脑海的画面统统碾碎。
良久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她不会知道,我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耳畔声音却不依不饶,‘凡事都怕万一……’
储况唇角勾起一道锋利弧度,眉目阴鸷如恶鬼,‘……即便有这个‘万一’,她也休想离开我!’
那声音静默片刻,‘真是疯子。’
耳畔的湿冷气息渐渐消散,黑夜重归寂静,清风掠过树梢,宛若梦呓。
不过,卫瀛那夜婉拒储况的说辞倒也不全是借口。
此后她每日都卯时起身,与储况一同去议政堂,结束后回椅梧馆召见家臣、批阅文书、调度粮道盐路,忙得时常连餐饭都没工夫吃,但她眼中的光芒却一日比一日更亮。
而议政堂里,那些原本非议不断的老臣,看着货殖总策推行得有条不紊,渐渐闭上了嘴巴,可那一双双眼睛仍紧紧盯着她。
储况自然也不得清闲,他深夜才能回椅梧馆,但不论他多晚回来,总会见到卫瀛仍伏在案前,烛火映照着她专注的侧颜。
他会在门边站一会儿,然后低声吩咐侍女送一碗羹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