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秋笑嘻嘻地走进来,先将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刚出炉的栗子糕和杏仁酥,香着呢,特地给苗苗带的,最软和的那种。”
然后,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细长的布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促狭和看好戏的表情,“还有这个,诸葛军师托人捎来的贺礼,说是恭贺你们新婚大喜,聊表心意。”
“诸葛先生?”徐复厄有些意外。他离开军中已有段时日,与诸葛长寺虽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商议正事,没想到对方会送来贺礼。
“可不是嘛。”徐振秋挤眉弄眼,“我拿到手的时候,那送东西的人还特意嘱咐,说诸葛先生交代了,此画颇有深意,请将军与夫郎,一同品鉴。”他说到夫郎时,特意拖长了音,朝夏薄眨了眨眼。
夏薄的脸颊微红,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诸葛先生送的画?”
“对啊,快打开看看!”徐振秋迫不及待地将布包塞给徐复厄。
徐复厄接过,解开外面缠着的布条,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画轴。他缓缓将画轴展开,铺在桌面上。
画面徐徐呈现。并非山水人物,亦非花鸟鱼虫,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野兽图。
画中是两只矫健的豹子。一只体型略大,毛色深暗,斑纹华丽,姿态却带着一种慵懒与纵容,半卧在岩石之上,眼神深邃平静,望着身旁另一只。
另一只豹子体型稍小,毛色浅亮,斑纹秀美,正以一种充满活力甚至有些莽撞的姿态,扑在那只大豹子身上,前爪搭着大豹子的肩背,脑袋亲昵地蹭着大豹子的脖颈,尾巴高高翘起,轻轻摆动。
大豹子对此毫无愠色,反而微微侧首,似乎也在回应那份亲昵。背景是朦胧的山林月色,气氛静谧而暧昧。
画工极为精湛,将豹子的肌肉线条、毛发质感甚至眼神中的情绪都刻画得淋漓尽致。整幅画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却又奇异地流淌着一股温柔缱绻的气息。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两只豹子互动的姿态,隐隐约约,竟与某些人间情态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徐复厄看着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个诸葛长寺。”
夏薄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他起初只觉得画上的豹子画得真像,真威风,看着看着,脸却慢慢红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只小豹子扑在大豹子身上蹭来蹭去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平日往阿哥怀里钻的样子,他触电般移开目光,耳根发烫。
徐振秋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此刻更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诸葛先生,看着道貌岸然,肚子里肯定不正经,这贺礼送的绝了!颇有深意?这深意也太深了吧!还一同品鉴?表哥,你跟苗苗好好品鉴品鉴,这画的是不是很像……”
他笑得夸张,言语间的调侃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没直接点明画中隐喻了。
夏薄被他笑得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伸手,在徐复厄腰间轻轻拧了一下,气呼呼大喊:“先生真坏,我还一直觉得人家是读书人不敢和他说话,没想到一个赛一个不正经。”
系统探出头来应和:【对呀,对呀,苗苗就是被他们带坏了。】
徐复厄握住他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别恼。他倒是淡定,仔细将画轴重新卷好,淡淡道:“诸葛先生雅人深致,以兽喻人,别出心裁。画工亦是上乘,确是一份厚礼。”
“厚礼?对对对,厚礼!”徐振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嘴贱,“表哥,你以前还不信我说他不正经,现在信了吧?这画要是挂你们屋里,那真是,啧啧,情趣盎然啊!”
“徐振秋。”徐复厄抬眼,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下。
徐振秋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但脸上依旧憋着笑。
夏薄实在待不住了,小声说:“我去看看娘需不需要帮忙。”说着就要起身。
徐复厄扶住他:“你坐着歇息,哪用你去帮忙。”他转向徐振秋,“行了,画也看了,笑也笑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徐振秋识趣地摆手,“我就是来送东西和点心的。点心记得吃啊苗苗!那我先走了,铺子里还有点事!”他生怕再待下去真的惹毛表哥,赶紧脚底抹油溜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夏薄促狭地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好品鉴哦。”
徐振秋走后,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幅重新卷好的画轴躺在桌上。夏薄偷偷瞄了一眼那画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小声咕哝:“诸葛先生怎么送这样的画?”
徐复厄将他搂过来,让他靠着自己,低笑道:“他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这画其实画得极好。”他顿了顿,凑到夏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戏谑,“而且,我觉得挺像的。”
“哪里像啦。”夏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不像不像,苗苗是梧桐诶,哪里是什么豹子。】系统也迎合着,但鬼鬼祟祟又看了好几眼那画。
“不像吗?”徐复厄挑眉,手指轻轻抚过夏薄的后颈,那里是他敏感的地方,“那平时是谁总往我身上扑,嗯?”
夏薄被他碰得浑身一颤,又羞又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含糊道:“阿哥你学坏了!”
徐复厄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他不再逗他,只是拥着他,轻轻摇晃着:“好了,不逗你了。画收起来便是。诸葛先生也是一片心意,虽然方式独特了些。”
他将画轴拿起,走到书架旁,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放好。转身回来时,见夏薄还红着脸坐在那里,便走过去,将他打横抱起。
“呀!”夏薄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累了,陪阿哥躺一会儿。”徐复厄抱着他走向内室,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和调侃从未发生。
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盖好薄被,身边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夏薄心中的那点羞窘才渐渐平复。他侧过身,习惯性地贴近徐复厄,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
“阿哥。”
“嗯?”
“诸葛先生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的事?”夏薄小声问。
“嗯。我与他算是知己。许多事不必明说,他也明白。”徐复厄轻抚着他的背,“他送这画,并无恶意,他平素饱读诗书,唯有一癖好不为旁人所知。”
夏薄好奇问:“什么癖好?”
“嗯。”徐复厄想了想,点了点夏薄的额头,再是鼻尖,“诸葛啊,不爱与人打交道,常亲近山林野兽,作画也多为兽类相亲,那些画我与振秋看得多,倒是没带你看过。”
夏薄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往徐复厄怀里又钻了钻,闭上了眼睛。只要徐复厄不觉得不好,那便没什么。
徐复厄感觉到怀中人呼吸渐渐均匀,知道他又要睡了,他拉好被子,也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