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稞挑眉:“还是不打招呼了,我没它们有本事,只能守在这一方角落,它们的目标可是更广阔的天空。”
燕久迎多扫了吴稞两眼,吴稞大部分时间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可会在真情流露时不经意地生出几分自卑。
他刚刚在车上倒是说得轻描淡写,对落榜和打工也只字不提,一深究就能发现些许端倪——高考落榜后去打工,也就只有个高中学历,能在B市这样繁忙又高压的城市中找到什么工作呢?
他是做了餐饮的服务生、还是做清洁的小时工,又或者是当个便利店的店员,再或者站在外面派发小传单?总之,大部分工作是需要靠体力拿钱的,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轻松的工作,说不定还少不了老板的刁难。
吴稞聪明也很执着,他的执着近乎有些偏执,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只报考他感兴趣的学校。但这个世界并不缺少聪明的人,也容不得任何失误,学历、头脑、运气……想在大城市落根,这些缺一不可。
如果是何峻清这样从外地过来打工的,受不了这种高压环境,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卷铺盖走人,换个城市拼拼运气。又或者可以直接回老家,在当地先找个临时工作,休息一阵子重新去大城市拼搏,要么就在老家踏踏实实找个班上。最不济的,家里又还有点钱的,可以回家躺平一边啃老,一边找新的出路。
可吴稞本身就是B市人,也没有亲人,甚至连自己的出租屋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家,他又有哪里可以回呢?
吴稞说,许浔比他坚强,他或许没有意识到,其实他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
“今天的鸟况还是少了些。”吴稞的话把燕久迎拉回现实,“再过段时间,就可以看到天鹅——大天鹅、小天鹅、疣鼻天鹅,一般是这三种。”
“南方的秋迁能看到更多鸟,特别是沿海地区,成千上万的水鸟落在同一片沙滩上,那才叫一个壮观。”
一提到鸟,吴稞的眼底就会显现出几分明亮,嘴角也会不由自主地上扬。
好在目前的结局是不错的,燕久迎想。
这时,在水塘里的普通鸬鹚忽然一只只惊起,拍打着翅膀排列出整齐的队伍,飞向高高的天空。几分钟后,水塘里一只鸟也不剩,微风轻点水面,推动几分波澜,一圈圈水纹蔓延至整片水塘。
“短短二十分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切都讲究个缘分。”吴稞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感到遗憾,只是笑笑。
怎么说话突然这么老成?燕久迎轻轻皱眉,心说,怕不是跟鲁望春学的。
她抬头望向天空,忽然发现白云深处好像有着一道黑影。她举起望远镜,一只黑色的鸟正在天空中一圈圈盘旋。它实在飞得很高,燕久迎很快就觉得脖子开始酸了。
“这是什么鹰?”燕久迎还未在现实中亲眼见过猛禽,有些激动。
吴稞也抬头,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不是鹰,是黑鹳。”
黑鹳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体型很大,头部至背部黑色,脖颈细长,腹部白色,嘴部橙红色,像一根尖尖长长的胡萝卜,它们飞行时的翅展可以达到一米五左右,从远处看很容易先入为主以为是猛禽。
见燕久迎扶着发酸的脖子,吴稞打趣:“多抬抬头望望天空,平常工作低着头,肩颈乳酸堆积得太多了。”
“小吴老师,您今年贵庚?”燕久迎忍不住揶揄道。
“……”吴稞轻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燕久迎发现她是越来越喜欢看吴稞尴尬的时候了,她心中好似长了个小恶魔,每当吴稞被堵得说不出话时就会冒出来,趴在她肩膀上指着他狠狠嘲笑。
吴稞自然不知道燕久迎心中的小九九,他将目光瞥向别处,又有新的发现:“看那片白色的是什么?”
燕久迎顺势望去,这几只白色的鸟很快飞到它们跟前。
“白琵鹭。”吴稞给出答案。
一排白琵鹭越过水塘,匆匆而过,它们也属于大型涉禽,体重约2千克。它们有着黑色的琵嘴——嘴部前端更宽,像一把小铲子,又像琵琶,因此得名。曾经它们在历史上大幅减少,近几年数量渐渐有所缓和。
“我们和它们彼此都是生命中的过客,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不见了,这一辈子相遇的时候可能只有一瞬间。”说着,她撞上那双细长的眼眸,移开目光,“哈哈,我怎么也被小吴老师传染了……”
“B市靠水的公园不少吧,你好像对这里情有独钟。”燕久迎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吴稞应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抱怨:“B市人太多了,我想找一个清净的环境,那个时候我的状态简直太糟糕了,只要周围有人在,我心里就非常不舒服,人造噪音在我耳边轰鸣,晚上经常心悸睡不了一个好觉,我实在想寻找一个可以发泄或者缓解的渠道。当时我真的周转了很多个公园、很多条河、甚至跑去了一些深山。”
“恰好有一天,我开车追着一只白尾鹞追到了这里,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像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燕久迎。
现在是属于两个人的了。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没有那么幸运,只能摸到一丝撬起的窗缝。”
“好在它并不严实,只要我足够努力,就总会有能打开的一天,看到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