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赛的地点是一片田野,一部分种了庄稼,另一部分是还未开垦的枯黄草地,鲁望春阅历丰富,认出大部分草地上都种植了很多牲畜爱吃的苜蓿,除此之外是一些常见的野生杂草。燕久迎很佩服他这种人,不仅认识鸟类,还认识许多植物,就像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此时已是下午,比赛时间还是3小时,通关的要求是找到10种候鸟,刚走进田野间的小道,就听见一声略微沙哑的鸣叫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电线上有一只肥嘟嘟的灰色小鸟,眼间有一道黑色眼纹,像是戴了一个眼罩。
“楔尾伯劳。”吴稞率先开口。
燕久迎已经能快速用望远镜找到目标了,望远镜比肉眼清晰不少,能看到楔尾伯劳的喙处有一个小弯钩,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花鸟市场的鹦鹉。
“屠夫鸟。”鲁望春点点头,“只可惜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伯劳被称为屠夫鸟,性情凶猛,但并不属于猛禽。楔尾伯劳属于伯劳鸟中体型较大的,约30厘米。伯劳鸟会将捕获到的猎物串在荆棘上,这就是屠夫鸟名字的由来。
人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时总是会分享欲暴增,吴稞也不能免俗,他每遇到新鸟种时,会主动给燕久迎科普,对方每次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稞不知道的是,燕久迎并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是将这些慢慢记于心,她会在晚上下班后继续查阅相关知识。
今天的鸟运比昨日要好,田野间的电线上停着许多鸟,除了昨天见过的斑鸠与喜鹊,还有黑卷尾和红脚隼。
黑卷尾是B市的夏候鸟,即将离开这里。它们全身黑色,身材瘦长,在阳光的照耀下可以观察到身上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尾羽是分叉状的,飞行姿态轻盈而优雅,忽而乘风而起,忽而落到电线上,眺望着远方。
红脚隼又名阿穆尔隼,属于小型猛禽,它们也是夏候鸟,即将南迁。此时站在电线上的两只都为雄鸟,颜色以深灰色为主,眼圈橙色,嘴部与爪子皆为橙红色。
一下“加新”了两种候鸟。
燕久迎今早在小木屋里跟鲁望春学会了“加新”这个词——如果观鸟人发现自己从未见过的鸟,就称为加新。不少观鸟人还会根据地域细分,比如某种鸟曾在C市观察到后,今天在B市也发现了,就可以说:今天在B市加新了某种鸟。
这时,其中一只红脚隼忽然腾空跃起,展翅而飞,忽然俯冲直下,待它再次落回电线上,嘴里多了一只棕色的蚂蚱。
“今天不错!”鲁望春正好在录像,用长焦镜头追踪了整个捕食过程。
众人走到一条地势较高的小路上,十几只小鸟从前方掠过,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前方道路旁的几棵杨树上。
“小鹀吗?”吴稞眯起眼睛,举起望远镜,“不,不对……”
“田鹀。”鲁望春抢先一步纠正,“还有几只铁爪鹀。”
燕久迎没有说话,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能区分,她现在觉得它们都是麻雀。不过她手表上的数字变成了“4”,至少说明这两种小鸟都是候鸟。
这条路很快走到了尽头,众人下了小坡,再次深入田野间,道路两侧都种了许多玉米,眼下正是收割季,一部分玉米已经收割完毕,余下的残破碎茎瘫倒在地上。吴稞停下脚步,紧盯着收割过后的玉米地,总觉得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毛腿沙鸡!”吴稞忽然说,“我就说总觉得什么东西在动。”
“哟呵,难得一见。”鲁望春很快也发现了。
说是沙鸡,体态更有些像鸽子,可不要被它的体型欺骗了,它是沙鸡目沙鸡科毛腿沙鸡属的鸟类,别名还是沙鸡,实在是一只很纯粹的标准沙鸡。它一般只在冬季出没,整体为有些偏橙的浅褐色,脸部为橙灰色,嘴较短,背部的羽毛上有许多深褐色斑点。它的保护性实在是极强,要不是它凑巧扑扇着翅膀被吴稞察觉,即使它的头部一直在动,肉眼也不见得能发现。
“好像一只毛绒玩具啊。”鸟类研究员新人燕久迎严肃评价道。
经常观鸟的人擅长捕捉场景中的异常,有时可能是草地里的一个黑点,有时可能是水里的一个白点,尽管它们的真身可能是石头、木桩或者是一些人造垃圾,但在观鸟者的第一印象里,它们随时都可能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闪烁着金光的稀罕鸟。
吴稞很快发现了异常,他看着远处田地里有一个个黑点,举起望远镜想看清楚是什么,结果眉头一皱。
不对。这是鸟,但不止是鸟——他看见了一张硕大的网,延伸至一里地,而网子中间缠着许多颜色各异的鸟。
吴稞和鲁望春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冲在前面,直至走到这张网的面前才看清,许多鸟被网子缠住,整张网上死气沉沉。
死去的小鸟身体扭曲,多半已经腐烂得不成鸟样,很难辨认。即使如此,吴稞和鲁望春还是认出了其中几种鸟——乌鸫、黑卷尾、戴胜、灰椋鸟、喜鹊、还有一只纵纹腹小鸮。
这时一阵风刮过,它们身上的羽毛被风撩起,几片羽毛离开躯体随风远去,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它们本应在一望无际的空中飞翔,享受自由与快乐,眼下却永远留在这张坟墓般的网上,无法安息。鸟类一生要面对无数艰难险阻,但绝对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造孽啊。”鲁望春试图将那只纵纹腹小鸮摘下来,这只小鸮已经死去多时,羽毛散落了一地,部分身躯已经缺失,身上有些动物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