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

鲁望春经验丰富，抬头就能锁定声源，连忙举起相机：“赤颈鸫。”

此时距离开赛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只发现几种B市的常见留鸟。待鲁望春说出赤颈鸫的名字后，燕久迎发现手表上的数字由“0”变成了“1”。

眼前的这只赤颈鸫背部为灰色，胸部的红色正是鸟种名称的由来。燕久迎举着望远镜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再一看，那只赤颈鸫已经无声地飞到另一棵树上。她皱眉鼓起腮帮子，无法忍受这样笨拙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喜欢？是不是有些枯燥？”吴稞错解了她的意思，悄声问。

燕久迎摇摇头，有些别扭地说：“为什么我肉眼能看见，用望远镜就那么难找呢？”

她并不觉得这很枯燥，相反她觉得很有趣。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留意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生灵，知道它们都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神奇感觉，以前只知道它们是会飞的动物，今天才注意到每种小鸟花纹不一、食性不一、甚至性情也不一。有的鸟一直留在这里，有的鸟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几天就要离去，而有的鸟到时间就飞走，又会在每年的同一季节归来，在此繁衍自己的种群。

对于鸟类来说，大自然很残酷，从还未出生起就要经历优胜劣汰，今年的雏鸟飞走了，历经无数艰难险阻，跨越千里，等到明年归来的还是那个同样名字的物种，却大概率不是同一只了。

就像是一场一期一会的约定。

大自然实在神奇，赋予了每种生灵非凡的意义，燕久迎想，现在她想借着这个任务好好去了解了解。

她的回答似乎出乎对方的意料，吴稞微微怔住，随后轻笑一声：“试试用肉眼去看，眼睛盯着鸟不要移动，再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去看。”

燕久迎盯着那只赤颈鸫照做，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它很漂亮。”

“这只颜色稍微深一点，是雄鸟。”吴稞说，“母鸟会浅一点。”

“雌鸟是不是没有雄鸟好看？”燕久迎好奇地问，“大自然好像都这样，我家里之前养过的孔雀鱼也是，雌鱼颜色很单调。”

“也有色泽很鲜艳的雌鸟。”吴稞认真纠正，“比如普通翠鸟，小翠。雌鸟和雄鸟颜色都很亮丽，最明显的区别是看下喙的颜色，雌鸟是橙色的，雄鸟为黑色或者深灰色。”

好像有点过于专业了，燕久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加载中，只有满脸问号。

吴稞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和赤颈鸫很像的是黑颈鸫，是赤颈鸫的杂交种，在B市的冬天也能看到。”

“小吴啊，你没有看最新版本的鸟鉴吧。”鲁望春忽然插进来一句话，“黑喉鸫，也就是你说的黑颈鸫，曾经被认为是赤颈鸫的亚种，现在已经被确认为一个独立物种了。”

“是吗。”吴稞怔了怔，轻蹙了一下眉，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他礼貌地回复了一句，随后不经意地垂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燕久迎自然没有放过吴稞的小动作，却也没戳破他。

开赛一个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几人的运气欠佳，燕久迎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数字1，感到有些焦虑。她再次打开地图，虽然比赛地点是南洋子公园，但是他们只被允许探索其中的一片区域，其他地方如同理想乡一样，被半透明结界罩住。

“今天鸟运不太好啊。”鲁望春摸了摸下巴，“不应该啊，今天还带了新人，总得有个新手运吧。”

吴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往左边那条小路走吧，我记得那边有一片果林。”

鲁望春点点头，眼下只能把希望转移到食物充足的地方了。

刚踏入果林，姜还是老的辣，鲁望春一眼发现海棠林身后的杨树枝头上站着几只鸟，举起相机猛猛拍摄：“太平鸟！不止，还有小太平鸟！”

吴稞眯起眼睛，太平鸟的位置有些逆光，肉眼看不太真切具体的颜色，只能看到一个近似黑色的身影。燕久迎举着望远镜，手已经有些发酸，按照吴稞说的办法定位杨树的枝头。

太平鸟整体为浅棕色，眼部有一条黑色的眼纹，喉部黑色，尾部的羽毛是鲜艳的黄色。有趣的是，它后脑有一撮非主流造型的毛。吴稞让燕久迎注意看每只鸟的尾尖，黄色的是太平鸟，红色的是小太平鸟，这是两种鸟，经常混群。燕久迎仔细观察，太平鸟身上有黄色和红色，小太平鸟身上没有黄色，这是她作为一个新人来说最直观的辨别方法。

也幸亏这是两种鸟，手表上的数字直接变成了“3”。

“还得靠果林啊！”鲁望春放下相机感叹道，在心里给吴稞点了个赞。

吴稞扫视了一圈周围，忽然发现眼前的海棠林里好像有什么鸟在跳动，定眼一看：“北长尾，这么近刚刚竟然没看见。”说着，他有些懊恼。

仿佛是在附和着吴稞的话，两只北长尾山雀发出叫声，灵巧地在海棠林的树枝上跳动。它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燕久迎举着望远镜，愣是没找到一个固定望远镜位置的机会。终于，两只小精灵像是有些倦了，开始停留在树枝上婉转歌唱。

“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眼睑处自带眼影，为黄色和红色。”吴稞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这种小鸟，目不转睛地通过望远镜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嘴角难掩笑容，“它们只有部分个体会来B市越冬，看到它们也需要一点运气。”

若是何峻清知道吴稞也会有这种表情，大概会是一副“大佬你这人设大改了啊”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燕久迎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最初会主动留意吴稞仅仅是因为她听说吴稞很强，可是现在她想更加了解吴稞，而她自己暂时无法明确这么做的理由。

几只灰椋鸟从远处降落至海棠林里，伴随着沙哑且频繁的叫声，赶走了这两只小雀，让燕久迎不满地放下望远镜。

“我想起之前我看到有博主拍的视频里面，灰椋鸟霸占了星头啄木鸟的窝，把刚出生的小鸟叼出了窝。”吴稞轻轻叹了口气，“大自然就是这样残酷，适者生存。”

鲁望春提议在果林附近徘徊几圈，这附近的鸟比刚刚活跃不少，一群喜爱果实的白头鹎飞上枝头，开始婉转鸣叫，声音明亮，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这会儿的气温比刚刚暖和不少，南洋子公园的树很多，能遮阴的大树却有点少，燕久迎长期处于阳光之中，热得将围巾解开。

三人的运气在果林附近很快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燕久迎的新手运姗姗来迟。先是在枝头发现了棕橙色的燕雀，可算亲眼见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著名诗句的前者。紧接着，很快又在草地上发现正在低头觅食的斑鸫，它们的腹部具有明显的黑白斑纹，很好辨认。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一个小时，眼下还剩两种候鸟，时间绰绰有余。

这时，眼尖的吴稞抬头，头顶的柳树上有一只黄绿色的小鸟正飞快在枝条间跳跃。

“柳莺。”吴稞想看清，但这只小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还没等它锁定目标就跳到别处了。

“什么柳莺？”鲁望春也抬头，那只小柳莺十分警觉，感受到树底下的视线，一高一低飞到距离更远一些的树上。

吴稞沉思片刻，有些艰难地说：“……某种柳莺。”

燕久迎很少见吴稞难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吴稞有些不服气地看了一眼她：“柳莺长得太像了，很难辨认的。”说完他快走几步，朝那只柳莺飞走的方向寻找。

吴稞说的倒是不错，B市能见到的柳莺有好几个品种，长相极为相似，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大佬，也需要认真辨认几秒后才能得出结论。

功夫不负有心人，吴稞终是看清了这只鸟，鲁望春也抓拍成功，他把相机切换至回放模式，这只小柳莺的“身世之谜”终于解开：“嗯……黄腰柳莺。”

这个季节是B市黄腰柳莺出没的高峰期。鲁望春话音刚落，手表上的数字变成了“7”，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候鸟，本次比赛就可以顺利通关。这只小柳莺把众人从果林吸引至一片夹杂着少许油松的旱柳林，最后一种候鸟也很快就被寻到。

“没想到今天压轴的竟然是长耳鸮呀。”鲁望春抬头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