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沉默了片刻,冉娇阳小声吐出两个字。话刚说出口,她的头突然感到一阵疼痛,发觉自己回忆不起来那条讣告的全部内容。
“不对,不对……”她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甩开了何峻清的手,有些崩溃道,“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何峻清正在思考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燕久迎走了进来:“魏欣欣不是跳楼而死的,是因为手术失败。”
“什么?”冉娇阳直起身,感到自己的脑子正在嗡嗡作响,“怎么可能?”
燕久迎诧异地瞥了一眼冉娇阳,随后看向何峻清,自己也就离开了几分钟,怎么眼下的情况她就完全看不懂了。
何峻清自知已经没有更多时间把他目前掌握到的全部告诉燕久迎,只能自己解决眼下的问题,他尝试捋了下思路:“阳阳,为什么你认为她是跳楼而死的呢?”
“她告诉我的。”冉娇阳快速回答,话音刚落,才发觉自己的话有明显的问题。
死人是无法开口的,更别说亲口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死去的。
“怎么会这样……”
冉娇阳抱头,两道重叠的记忆在她脑中互相交织,她想要去触碰,却始终被阻隔在外。
“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桌子上的那瓶水?”何峻清的记忆力一直在线,只不过要看他自己是否走心。
冉娇阳眼睛圆了些,像是回忆起什么,抓住何峻清的手,搞得对方被吓了一跳。
“不只是那瓶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时候我刚刚过完生日,有一天上完早课回到宿舍,我的桌子上多了一页纸和一个U盘。”
何峻清感觉自己的手被抓得很紧,冉娇阳的指甲狠狠扎进他的肉里,他忍着痛,却始终没有叫住她。
“那一页纸,是魏欣欣小时候写的,应该来自于她的一个日记本。”冉娇阳说,“她小时候很调皮,谁都管不住,只有被骂了被打了才会老实一会儿,但是没两天就又原形毕露,只有写日记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
回忆起魏欣欣,冉娇阳的嘴角总是不由自主地上扬,但她又很快收敛住表情。
“在那一页纸上,魏欣欣说她最讨厌我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我做朋友。”
“我当时已经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我很害怕,但是又忍不住打开电脑,看了U盘里的内容。里面除了一个视频什么都没有,而那个视频,是魏欣欣的追悼会。”
“不知道是谁录的,但是视频里,魏欣欣的妈妈状态很差,她本来应该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可那时她的脸上湿润得有些发肿,她变得很消瘦、很憔悴,看上去老了几十岁。她崩溃地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女儿棺材的一角,在哭喊着什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
冉娇阳的身体有些发抖。
“我看完后,很快就把这两件东西收到抽屉里了,当时大家都刚下课,正在陆陆续续回宿舍,我很怕被他们看出来什么异常。”
屋内的氛围有些压抑,何峻清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肩膀。
一时没有人打破沉默,过了一会儿,冉娇阳开口:“几天后,我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但是拉开抽屉后,里面的东西又告诉我这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就在那几天里,我看到了魏欣欣父母用她的账号发出的讣告……我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实感,直到想起抽屉里的东西,才开始后怕。”
“当时我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我也无法开口倾诉,我怕再次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将事情变得更糟糕。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太过于灵异,又有些实感,让我无法相信任何人……”她的语言有些错乱,语句之间已经缺乏了很多因果关系,可她已经顾不得修缮。
“直到那一天,我上完课回来,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瓶矿泉水,我想到了八岁的那个水池。那个下午我没有课,我躺下想要理一理思路,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那天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我梦到魏欣欣拉着我,她哭诉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死了她。一会儿又梦到她拽着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冉娇阳闭上了眼睛,想起那天她在浑浑噩噩中,翻越了宿舍的阳台。
“当时我应该是被惊醒了,但还有些半梦半醒。”
“我像是被控制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不觉中,我感到了一阵疼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何峻清依旧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着冉娇阳,而燕久迎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再次快速走出房间,联系了俞泽煜:“有没有冉娇阳当时宿舍里的资料?宿舍的抽屉里有没有翻出与她跳楼可能存在关联的东西,比如一页纸、或者一个U盘?”
俞泽煜应了一句,紧接着耳麦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宿舍里的东西当时都拍了照,没有你说的东西。”
燕久迎纳闷了一下为什么吴稞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眼下的情况让她没时间去细想:“怎么会发现不了?是遗漏了什么吗?还是……”
“有什么人专门要害她?”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谁会专门跑去一个女大学生的宿舍,偷偷丢一些恐吓她的东西?多大仇多大怨?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吴稞的话有些出乎意料,他的语气仍然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严肃,“我派人去过现场复查,我的人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燕久迎有些恍惚,一时愣住了神。
“别担心,既然发现了,我会派人继续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相信我。”
“对了,这件事情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冉娇阳她自己、何峻清、俞泽煜……还有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