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燕久迎到得较早,实验室的门上了锁,她只得来回踱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打磨时间。闲暇之际,她瞄了一眼另一边的窗外,竟发现小白楼背后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后院,能依稀从装饰风格看出这里曾经是个偏复古风格的花园,可如今却满地凄凉——
泛黄的草地上稀稀拉拉躺着许多倒伏的荒草,枯枝败叶散落满地,残破不堪的碎石子路上积攒着大大小小的水坑。断裂的木质花架被爬山虎拥紧,碧绿的藤蔓缠绕住腐朽的木条,残留的雨水偶尔“滴答”着从叶片上落下,一条铁链拴住秋千的座椅,被风吹得“吱呀吱呀”作响,另一条链子已经不知所踪。
唯独最前方一块整齐的、被低矮栅栏围上的小绿地还有鲜活的生机,几丛万寿菊在瑟瑟秋风中挺立,橙红的花瓣犹如火焰般随风舞动,丝毫不顾自己的处境,肆意放声唱着热情又灿烂的秋之歌。
这一幕在凄凉的花园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火红色的音符像坚守在花园里最后的乐曲,也像是花园主人最后的精神寄托。
燕久迎的目光停留在万寿菊上,耳畔却不由自主地响起昨天的那句话。
“我看到了你的迷茫。
你在因何而迷茫?”
男子温柔的嗓音如同魔咒、又好似一种隐晦的预言,在她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让她一整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躺在床上,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啪嗒——
不远处的门锁打开,是另一间实验室,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挑的人影。燕久迎愣了片刻,赶忙追上对方的脚步。
“同学你好,请问哪里能够稍坐一下?”
对方回过头,这竟然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只是他发型凌乱,张牙舞爪的发丝脱离发绳的桎梏,想探索一片自由的新天地,燕久迎花了半天功夫才发现他原本扎的似乎是个武士头。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微微敞开口,里面是件衬衫,衬衫的领口有些歪。他看起来是刚刚睡醒不久的样子,眼底还挂着几分迷离,似乎没想到一早上就有人来搭话。他将双眼眯起,像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上下扫了她一眼,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与此同时,燕久迎的脑中也产生了许多疑虑——
等等,为什么他一早就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工作,还是只是单纯在睡眠舱里过了夜?如果是因为工作的话——要不我还是跑路吧?毕竟现在是试用期,随时可以跑路。
或许是因为昨晚下过雨的缘故,今天的阳光很好,穿过窗框,照进这栋小白房里,打在洁白的墙面上。沐浴阳光的地方比别处要更加温暖一些,其中透过来的一缕阳光,正好映在男生的一侧脸上,成了个略有些好笑的阴阳脸。
两人对视许久却迟迟未有下一步进展,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但燕久迎觉得此时不应该再由她继续开口,于是借此机会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
男生的五官比较英气,嘴唇较薄,皮肤还算比较白,只是多了一道深深的黑眼圈,疲惫感很重。他的右耳戴了两个小巧简约的银质耳夹,透过阳光反射出一道略有些刺眼的光线。
燕久迎不得不承认,身为颜控的她,还是比较看重一个人的外貌的。即使她见过许多帅哥,仍然要夸赞一句这个男生的底子很好,明明是素颜却丝毫不输给许多国内的“小鲜肉”,而略微长一些的头发在她眼里也是加分项,只是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被透支的乏力感,像是连续不停歇地工作了好几天,从精神面貌上大大打了折扣。
“先去这里坐坐吧。”
对方像是大脑终于开机开始运作了般,指着自己刚刚出来的实验室,随后视线落在燕久迎的头发上。
“高马尾还是放下来吧,除非你待会儿想变成我这样。”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变样的发型,没等燕久迎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燕久迎摸了摸自己的高马尾,目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她眼前,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刚才似乎是开了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玩笑。
明明是说着玩笑话,语气却那么平淡,听不出一点情绪,给人一种冷淡又一本正经的感觉。
好奇怪的人。
可他的声音倒是很好听,磁性中夹杂着一丝清冷,由于刚起床而略感沙哑,显得很轻,像是加入了几颗冰块的柠檬水,稍微晃一晃再喝一口,就能得到整个夏天。
这个工作室目前看起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员工都长得不错。
很显然,燕久迎的这个想法也自觉包括了她自己。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窗户的玻璃上,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想:虽然最近因为找工作忙碌,几乎没怎么护肤,面膜也断了好几周,还起了几个痘,不是最好的状态,但这脸庞——
倒也有几分姿色吧?
何峻清几乎是卡点到的,在丢给燕久迎一打厚厚的文件后,就扭头跑向了厕所。
“你先看着,我马上就回来!”
燕久迎:“……”
怎么隐隐嗅到了些许不妙的味道?
各种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