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看到什么，取决于你想看到什么。

啪滋、啪滋——

一道白光闪过，紧随而至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几秒过后，燕久迎才得以重见光明。

挂着电缆的公交车在她眼前经过，一张茫无头绪的脸被投影在车窗上，让她微微恍惚。下一秒，远景的红灯转为绿色，冰冷的提示音夺取她的注意，让她惯性思考起是否应该走到马路对岸。和风却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惹得她被扰乱了呼吸，连忙捂着脸后退两步，逃离这个过于热情的怀抱。

呲儿——

燕久迎的注意力被转移，抬头望天，一群黑褐色的雨燕张开新月形状的翅膀，抬起高傲的头颅，发出尖锐刺耳、如同芦笛高音般的鸣叫，在十字路口的上方盘旋。它们速度极快，翅膀虽小却有力，灵巧又敏捷地御风而行，犹如一个个正在进行特级训练的小型回旋镖。

如果能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就好了，她想。

这时，她的脸上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她本以为是鸟儿的玩笑，轻轻刮了下脸颊一看，液体竟是透明的，也没有任何味道。

轰隆——

惊天雷声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在耳畔，像是一颗沉寂许久的炸弹，震耳欲聋而后劲十足。狂风大作，掀起地上的塑料袋与烟头，差点将未设防的燕久迎顺带卷走。雷阵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劈里啪啦地砸了满身，燕久迎只得狼狈地跑到车站顶棚下。

可即使站在这里也好不到哪儿去，爱恶作剧的风不讲武德，卷起雨水展开第二波攻势，在它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将她淋成了个落汤鸡。

燕久迎：“……”

如果她的记忆未出现错乱，那她现在正处于一场面试中。

KL工作室，通过将用户连入专门构造的虚拟世界，为用户打开心结、解决梦魇。目前还在实验阶段，正在筹集人手，而这家工作室的整个应聘流程说好听点是有个性，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奇葩——

没有电话通知，没有加联系方式，仅仅发来了一封邮件告知，像是大海捞针，随缘钓到个有缘人。要不是正好遇到她定期清理邮件的日子，或许就会错过。

至于这场面试，燕久迎低头望着浑身湿透的自己崩溃地想，五分钟前，自己是怎么说服自己同意这场临时安排的面试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虚拟世界中的实感倒是挺逼真的。

呲儿——

那黑褐色的精灵叫得更加欢唱，在灰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道亮丽的弧线，暴雨并未打乱它们的节奏，也未能让它们屈服，反而变成它们前行的动力。

加油啊……

燕久迎不由得想。

“我的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愣，她环顾四周，却未能发现第二个人。

这时，一道黑影从高处坠落而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燕久迎定眼一看，那是一只被雨点击中的雨燕，即使被击落，这只雨燕仍然在挣扎，用翅膀与退化的腿匍匐前进，它忙乎了半天，却是徒劳。

它已经飞不起来了，她本能地想。

“我的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那声音重复道。

刹那间，狂风与雷雨在顷刻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后的第一缕暖阳，映在她脸上，也照在那只雨燕身上。

雨燕的身旁有几处大大小小的水坑，湿润的空气同样也在佐证刚才的狂风暴雨并非想象，燕久迎顿了顿，轻轻走到那只雨燕身边，缓缓俯身蹲下。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雨燕，鲜血从它嘴角溢出，滴在水坑中，像笔筒中的墨般渐渐散开。

那轻盈娇小的身体再无起伏的呼吸，它死了。

“我的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那声音终于有了源头，燕久迎猛地抬头，在那缕阳光下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孔，像是一个飘忽不定、马上就要消散的幽灵，只能结合这声音依稀判断出那是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

“我应该看到什么？”燕久迎将雨燕抱在怀中，起身问。

那酷似幽灵般的男子朝她缓缓走来，他的声音仿佛柳絮般轻柔：“我看到了你的迷茫。”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在因何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