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转过头，看着张雪，“你说离婚？你妈妈离过婚？”

张雪已经慢慢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有点闷闷的。

“离过。前面一个，是中国人，后来妈妈到欧洲来开会，遇到我爸爸，她回去离了婚，又娶了我爸爸。”

米里森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枕套的压痕。

达芙妮的手彻底放下来了，脸上的精华还没拍干，闪着一点水光。

“那些长辈总说我妈妈冲昏了头，”张雪还在继续说，“选了一个十几年都学不会说中文的，连‘你好’都说得像‘泥蒿’。”

达芙妮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是那又怎么样？”

张雪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弗罗斯特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挪了挪位置，又趴下了。

“现在家里就是我妈妈的一言堂。”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

达芙妮慢慢转回去，对着镜子，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脸。

米里森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知道布莱克家吗？马尔福他妈妈家。”

“沃尔布加·布莱克，”米里森说，“就是那个除名了两个小辈，让布莱克再次辉煌又走向毁灭的老夫人，她嫁给了自己的堂弟奥赖恩，才成为布莱克家的家主。”

“那不是乱——”达芙妮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那是‘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米里森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重复一句听了很多遍的话，“神圣二十八族之一，最高贵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黑湖水光。

“她也是布莱克家的，她嫁给了布莱克家，她是嫁进来的，又是嫁回去的，两边都是布莱克，只是分了两支，最后都是她说了算。”米里森顿了一下，好像在消化自己刚才说的话，“其实这些纯血家族，规矩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

这次没人接话了。

米里森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没意思。不说了。”

达芙妮轻轻“嗯”了一声。张雪也是，然后把被子拉了拉，盖住一点下巴。

弗罗斯特从她腿边站起来，踩着她的肚子走了几步，在她胸口找了个位置，趴下去，咕噜咕噜的。

张雪被踩得“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猫，没把它挪开，弗罗斯特的呼噜声比壁炉的火还响。

周一上午，和格兰芬多合班的魔药课，大部分人还没有从情人节的余韵中走出来。

熬魔药时，格兰芬多那边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窃笑，斯内普教授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断了。他从讲台后面走出来，黑袍拖地，最后停在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的操作台前。

“斐尼甘先生，”他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在熬制药水，还是在为你昨天的情书打草稿？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那个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羊皮纸塞进课本底下。旁边的一个女生笑了一声，被斯内普瞪了一眼，立刻收声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雪把药材罐放回原位。

“中午去图书馆？”达芙妮问。

张雪点头。

“那我们自己去吃饭了。”米里森说。

张雪又点了点头，拿起书，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里人不多，大概情人节刚过，还没有心思分给学习。

张雪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等了一会儿，格兰杰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本书，站在桌子对面，没坐下。

张雪抬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张雪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想来格兰杰小姐还是记得的，从一年级起，你风风火火的走路姿势撞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格兰杰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她顿了顿，“我是说——昨天那封信。”

张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格兰杰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是，我就是为这个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那封信就是为了这个，不是为别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可是每次见面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昨天那个日子……是我没选好。”

张雪轻轻挑了一下眉。

“我知道情人节送道歉信很奇怪，”格兰杰的脸逐渐红了，“但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怕当面说你会直接走掉。”

张雪看着她，没说话。

格兰杰被她看得低下头，耳朵也红红的。“总之，对不起，撞了你那么多次。”

张雪从口袋里摸出那封粉色的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下次道歉，挑个好一点的日子。”

格兰杰愣了一下。

张雪把信往前又推了一点：“别挑情人节，容易被误会。”

她看着那封信，又看着张雪，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茫然，从茫然到如释重负。

“谢谢。”她小声说。

张雪没说话，站起来，抱着书，走了。

书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从缝隙里探出头来，看着张雪离开的方向，又看着格兰杰还站在原地，压着声音交头接耳。

“她们在约会吗？”

“不知道……”

“那刚才是在说什么？”

“听不懂。”

“表白被拒了？”

“不会吧？”

“感觉像是被拒了。”

格兰杰从书架后面拐出来的时候，那几个赫奇帕奇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找书。她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