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个?”
“还说潇湘馆风大,偏你不肯添衣。让我得空劝劝你。”
黛玉轻轻一笑:“她倒管得宽。”
“她是真替你想着。”宝玉道,“前儿你咳了两声,她回去还同我说,说你夜里怕凉,让人多添些炭。”
黛玉低头抚了抚袖口。
“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
“她也是这么说的。”宝玉笑,“说你嘴上强,身子却不经风。”
黛玉抬眼瞪他。
“你们两个倒一唱一和。”
宝玉忙摆手:“我可没唱。她是自己记在心里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只是她自己却不肯顾着。”
“怎么?”
“她从你那儿回去,那夜便咳得厉害。今早更重了些,还笑着说无妨。”
屋里静了一瞬。
海棠香气似乎也沉了下来。
黛玉指尖轻轻拨开一片花瓣,语气淡淡:
“不过风凉。”
“她也是这么说。”宝玉叹道,“可我瞧着不像小事。她咳时总掩着,不叫人听见。”
黛玉没有抬头。
“既是旧疾,便该好生将养。何苦四处走动。”
“她说春日好景,不走走可惜。”
黛玉轻哼:“姐姐一向这样,事事都周全。”
宝玉看着她。
“你不去瞧瞧?”
“我去做什么。”
“她若知道你去,大约会高兴。”
黛玉抬眼看他。
“她高不高兴,与我何干。”
语气依旧平平。
可她已慢慢起身。
“我去瞧瞧她。”
“你别同她争。”
“我何曾争过。”
“你不争,她也让。”
黛玉脚步一顿。
“谁要她让。”
宝玉笑道:“你们两个都嘴硬。”
黛玉回头瞥他一眼。
“你少管。”
她掀帘而去。
屋里仍是海棠的香。
宝玉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总说不冷,一个偏爱站在风口。”
说罢自己摇头笑了。
“偏我夹在中间,倒像个多事的。”
阳光慢慢移过窗棂。
春日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