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宴回房间之后,季辞寒还站在客厅里。
他看着那扇楼梯,很久没动。
林妈妈走过来,看着他。
“辞寒,”她轻声喊他,“坐会儿吧。”
季辞寒摇摇头。
“没事。”他说。
但他的声音很哑。
林妈妈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
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家里,安安静静的,话很少,但看小宴的眼神就不一样。
后来这么多年,他对小宴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
小宴住院那几天,他守在病房里,一步都没离开过。
小宴出事那天,他冲进医院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现在小宴忘了他,他还是一样守着。
每天来,每天陪,每天等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记忆。
“你……还好吗?”林妈妈问。
季辞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勉强。
“还好。”他说。
林妈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季辞寒在沙发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在医院陪小宴,晚上回去处理工作,凌晨躺下,睁着眼睛到天亮。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小宴倒在地上的样子。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醒来后看着他说“你是谁”的眼神。
还有刚才,他站在楼梯上,说“我找到了一些东西”的时候。
那个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也许,还有希望。
他睁开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林家的院子。
他记得,小宴小时候经常趴在那堵墙上喊他。
“辞寒哥哥——辞寒哥哥——”
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他那时候想,这个小孩,真吵。
但每次听见他喊,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走出去看他。
现在那个小孩长大了。
十八岁了。
和他在一起了。
但他忘了他。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堵墙。
看了很久。
晚上,季辞寒没有回去。
林妈妈给他准备了客房,和以前一样。
他躺在那张床上,睡不着。
隔壁就是小宴的房间。
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睡了,还是醒着,还是又在看那个本子。
他想起今天小宴说的话。
“那个本子里写的,我看的时候,心里很难受。”
他闭上眼睛。
那个本子,他知道。
小宴一直藏着,不让他看。
但他知道他在写什么。
他有时候会偷偷看小宴写完之后的表情。
有时候笑着,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从来不说破。
那是他的秘密。
他尊重。
现在那个本子,成了他找回记忆的线索。
他忽然有点想笑。
命运这东西,真奇怪。
第二天早上,季辞寒很早就醒了。
他下楼的时候,林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饭。
“辞寒,早,”她说,“小宴还没起,你先吃。”
季辞寒点点头。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早饭。
粥,煎蛋,面包,牛奶。
和小宴在纽约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做这些。
他习惯看他吃。
看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看他挑食的样子,看他喝牛奶时嘴角沾的一圈白。
现在他不在旁边。
他一个人吃着,总觉得少了什么。
吃完早饭,他上楼。
走到小宴房间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
他站了几秒,转身要走。
门开了。
林枳宴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来了?”他问。
季辞寒点点头。
林枳宴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昨晚……”他开口,又停住。
季辞寒等着他。
林枳宴想了想,说:“昨晚我又看了一遍那个本子。”
季辞寒没说话。
林枳宴继续说:“看到很晚。”
季辞寒看着他。
林枳宴的眼睛下面,也有点青。
他昨晚没睡好。
“你……”季辞寒开口。
林枳宴打断他。
“我想问你一些事。”他说。
季辞寒点点头。
林枳宴看着他,问:“那个本子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季辞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真的。”
林枳宴看着他。
“我们真的去过那些地方?”他问。
“真的。”
“你真的帮我吹过头发?”
“真的。”
“你真的半夜敲门说客房倒水了?”
季辞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和昨天不一样。
“真的。”他说。
林枳宴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动了一下。
他问:“那后来呢?客房真的倒水了吗?”
季辞寒看着他,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林枳宴看着那红红的耳朵,忽然想起本子里写的一句话。
“他耳朵红的时候,就是被我说中了。”
他笑了。
季辞寒看着他笑,愣住了。
这是小宴出事以来,第一次对他笑。
他看着那个笑,眼眶忽然有点热。
林枳宴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愣住了。
“你怎么了?”他问。
季辞寒摇摇头。
“没事。”他说。
但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枳宴看着他,忽然有点难受。
他想起本子里写的那些话。
“他对我真好。”
“他等我等了很久。”
“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