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霜低头看了看馕，又抬头看沈扶光。

“拿着吃吧。”沈扶光顿了顿，后知后觉道，“你现在可以动了。”

裴凌霜才接过馕，把它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一口。沈扶光看着这幅模样，摸摸下巴，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养了条大狗呢？

裴凌霜持续这个样子已经半个月了。从传送阵出来，沈扶光一眨眼，发现自己和裴凌霜竟然躺在一片大漠之中。想来那传送阵并不完善，给他们整到了什么荒郊野岭来玩野外求生了。

而裴凌霜也忽然变得古怪了很多很多，虽然能听得懂简单的指令，但也仅限于此了。那柄来历不明的剑也和黏在他身上似的，分离不开。

两人艰难求生了好几天，终于走出荒漠，找到这个小城，在这山崖上落足。期间他也去询问过城里的医师，医师说这听着像失魂的症状，平常人没法治，问了几个医师，都是一样的答复——所以沈扶光决定自己治。

他去杂货铺买了相关的全部的书，一本本去学去试，全部试完了就托杂货铺老板买本新的，再学再试。

到了今天，依旧没有任何成效。

即使是沈扶光这样性格开朗的人都有点沮丧：以前的裴凌霜不是这样的，他会不厌其烦和自己研究炼丹的温度，会认认真真把自己送的剑保存得很好。他不爱笑，但是有时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是有那么一缕或许他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一闪而逝的。他会被气笑，会在生气的时候很没大没小地从牙缝里挤出“沈扶光”三个字。他认识的裴凌霜会在他摸头的时候别扭地躲开，会在叫他“师尊”的时候费老大劲才把这两个字吐出来。

现在的裴凌霜确实很听话，也不会一言不发就跑出去，不会瞒着他去杀人。

但是他更想要原来的那样。

沈扶光看着裴凌霜把馕吃完了，便从怀里翻出那本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有点想骂人，这怎么还要阵法，一来一回又得买多少东西。那杂货铺老板分明是知道自己手上有不少玉髓，于是玩了命的宰人。再去买一趟，说不准还得付出什么代价。

尤其是，今天沈扶光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好像这座城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明天还要冒险去一趟吗？

沈扶光犹豫了会，一扭头，发现裴凌霜正看着自己。

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除了治病还能怎的？沈扶光嘴角一扯，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再去一趟，再多买点水和干粮，试着走出这片大漠，找个新的地方停留。

也不知道这本书能不能有用……大概是有用的？它这里提到了一个其他书都没有的名词，竟然与裴凌霜现在的症状极为相似。

这个名词是剑奴。

被强大的剑认主了以后，再也没法操纵自己的身体，神魂只能日复一日困在身体的深处，据说会循环往复地做梦，不得逃离。

“到底做的是什么梦，那么精彩，连为师都不管不顾了。”沈扶光无奈摇摇头，招手道，“过来。”

裴凌霜挪过来。

沈扶光一把牵住裴凌霜的手，就习惯性地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随便施法把火堆灭了，干脆利落道：“睡觉。”

说完，也不管裴凌霜睡不睡，反正自己就把眼睛闭上了。

这是半个月以来沈扶光的新习惯。裴凌霜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他真怕一睁眼就看不见裴凌霜的踪迹了。

握着手睡能让睡眠安稳许多，而且裴凌霜傻乎乎的，肯定不知道这回事，干脆就这样睡了。

当然了，一到早上沈扶光就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滚到了裴凌霜的怀里，多半是睡姿不好惹的祸。从一开始脸红尴尬，到现在摸摸鼻子就自然地站起身，沈扶光已经是个熟练的师尊了。

拉着裴凌霜的手，沈扶光的呼吸声渐渐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被拉着手的男人也缓缓躺在了地上，眼神中依旧没什么光彩，但就像是肢体反射一般，把身边的青年轻柔地揽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