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扶光与裴凌霜踏入传送阵后,一晃半月,两人宛若人间蒸发,任由正气盟一顿搜寻,却也没能找到任何踪迹,正气盟长老最终亲自盖章,确定了两人下落不明。
只是正气盟搜寻的范围仅限于九州中南,却没把眼光放到西北边陲那儿去过。毕竟西北沙州贫瘠混乱许久,理所当然是魔教的驻足地。
此地土地赤红,天色昏暗,狂风卷乱沙。一片仞山脚下,孤零零立着个小城,护城阵法马虎粗陋,当真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仙城了。
这座城没什么名号,来往人士不多,更没有什么熙熙攘攘的商队。毕竟能来这城里的,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亡命之徒,兜比脸还干净,来这一趟还得担心被抢了。于是城里干脆只有一家杂货铺,什么丹药符咒食材武器,只要是能卖的东西,这里大多都找得着。
店主是个瞎了只眼的男人,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独眼虎,没有半点新意。此时正卧在柜台边上的床榻上,阖眼打着呼噜。
“叮铃铃”几声铃铛响,门沙哑地被扯开,一裹着黑袍的人影缓着步子往里进。独眼虎不耐烦扯开点眼缝,见了这黑袍人,却眉头一挑,站起身来,颇为殷切笑道:“客官又来了?这会要些什么?”
黑袍人略微一点头,开口,声音清脆道:“上次和你说的那本书,现在有眉目了吗?”
“当然有,已经到货了,我特地托人去别的地方进的呢。”独眼虎笑眯眯地应下,从柜台下拿出一本灰扑扑的书来,佯似随口道,“客官家里是有什么人失魂了?寻常的书籍还治不好,非得买这些古书?”
黑袍人没正面回答男人的问题,道:“多少灵石。”
独眼虎干脆利落:“三百。”
“三百?我们当时说的……不是这个价。”
“但我进货一趟那么麻烦,您就不给点辛苦费?”独眼虎把那本书往回收了收,“如果您嫌我这儿贵,大可寻别处买,买卖自由是我们城主订的规矩,我可不会拦你。”
“……可我囊中已经没那么多灵石了。”
“那客官您可以和上次一样,拿玉髓来抵啊。”独眼虎笑着,把一袋干粮放在柜台上,“不说别的,这本书,再捎一些吃食,只要您一枚玉髓。”
一枚玉髓在本地黑市可是能卖一两千灵石的,就为了买一本书,独眼虎是不加掩饰地宰客,还是大宰特宰。
黑袍人在原地立了许久,终究还是从黑袍的缝隙里微微颤抖着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在柜台上搁下了一枚不大的玉髓,再不发一言,把那袋干粮和书一起收入囊中,就急匆匆地走了。
又是“叮铃铃”几声,黑袍逃也似的离开杂货铺。独眼虎笑意瞬间一敛,单手拿起玉髓,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身后的暗门忽然推开,走进来一对双胞胎,皆是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长相。为首的一个开口道:“兄弟,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下次来。”独眼虎放下玉髓,脸上凶意尽现,狞笑道,“我估摸着,他家里肯定有个什么失魂的人要治,那本书我看过了,是用阵法的手段治人的。这小子明天说不准就要和我买些阵法需要的东西,那时候他身上带的玉髓,才叫一个多……”
壮汉略有犹豫:“兄弟,这人才筑基修为,随手就能掏出几枚玉髓,来历可能不一般啊。”
“不一般又能怎的?到了这地界,哪怕是条龙,一刀宰了,干脆利落,有谁能赖在我们头上?”独眼虎不耐烦道,“事情就这么干,你今儿跟着他去,看看他在哪里躲藏,明天杀了他,还能去抢他的洞府——速度要快,已经不少人盯上他了。”
壮汉匆匆一点头,扭身而去。
“叮铃铃”,杂货铺彻底安静下来。
……
黑袍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变化一下踪迹,忽左忽右,绕了一大圈,走到一片山崖附近。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有没有其他人的脚印,见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掐印施法,只见下一秒,原本光秃秃的山崖忽地显出了洞窟。
黑袍人扯下黑袍,露出清绝无尘的一张脸来,自然是沈扶光。
走入洞内,又重新施法把洞窟隐去。往深处走了几十步,才蓦然出现了些区别:原来是在洞窟深处开凿出了个小住所。中心燃着赤红的火,一会没看的功夫,横七竖八摆放在地上的锅碗瓢盆又积了些黄土。
在一片凌乱中,孤零零坐着个黑衣男人,垂眸正凝视着那噼啪作响的火,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可怜。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很迅速地抬眼看去。只不过,往日漆黑如墨的眸子莫名显得有点发灰,没有一点神采似的。
沈扶光步伐轻快了些,语调尾音上扬道:“我回来了——”
裴凌霜没有回答,仍然在原地坐着。沈扶光早已习惯了他这幅不理人的样子,走上前,先是把地上乱七八糟摆放的东西随便收拾了一下,再把怀里的那袋干粮拿了出来,从里掏出一个馕,塞到裴凌霜手里,“饿着了没?先吃一点。”
裴凌霜没有动弹。
“吃。”沈扶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