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脸皮抖了抖,几乎又是一瞬间迈步到了裴凌霜身前,单手提溜起他,脸上皮肉抽搐,显然是愤恨难忍了,狞笑道:“胆大包天的,居然敢戏弄我?你现在该怎么说!沈扶光呢!说啊!”
裴凌霜被单手拎起,头往后仰,细雨纷纷落下,他却笑道:“再等一等,一小会就好。”
“什么等一等?”周彪脸上怒色更浓,张嘴就要接着骂,然而半空中却忽然传来几声鼠鸣。
“吱吱,吱吱。”
周彪本不想理会,但那老鼠叫着往自己的方向过来了,就不耐烦地低下头,想把老鼠一脚踢开。
定睛看去,却恰好与老鼠那双没有一点神采的漆黑眸子对视了。
若只是老鼠便罢了,但那老鼠却是皮肉溃烂,半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宛若腐烂多时的死鼠,而它口中正衔着一张写满鬼画符的黄纸。
周彪一愣,身后莫名泛起一股凉意,又是几声鼠鸣,仓皇看去,周围又多了几只鼠,嘴上尽是叼着黄纸,眼睛都看着自己。
周彪嘴巴张了张,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色突变,张口就要说点什么。
然而此时变故忽生。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数张符咒凌空飞起,宛若构成了一张无法脱逃的大网。一张治疗符和一张防护符恰好落在裴凌霜头顶,一阵光明乍亮。
而裴凌霜站直身子,被沐浴在光芒下,低低一声喟叹。黑夜中,玄衣男人脸上的血痕一点点愈合,周身多了一层隐隐的金光。
口鼻里残留的血腥味反而像是某种助兴剂,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即将的战斗让他感到恐惧,而是兴奋。
时隔五百年,能够重新主宰战场,鱼肉性命的兴奋。
神魂里蕴养的护魂幡嗡嗡作响,法纹不断浮现。对比【护魂幡】这三个字,它在五百年前,还有另外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万魂幡】
趁着雨天喧嚣,借助此幡,分出几丝灵气,操控死鼠暗中跟随,那帮人一路上便根本不可能找到符咒潜藏的位置。等到一行人最懈怠最放松的时候,再猛然出手。听起来倒是个很邪门的法子,但效果确实一等一的好。
“不好!”周彪怒目圆睁,见防护符咒飞来,便明白自己不能在短时间奈何得了裴凌霜了,顿时迈步向后掠去,想冲出包围圈,可一张束缚咒却罩住他的位置。
又是一阵光芒,周彪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无法视物——向周彪这样被忽然制住的,在场有整整三个。
王四也是其中一个。
几人虽然身为魔修,战斗经验也不少,但这种阴沟里翻船的经历却不曾有过,毕竟没人相信一个练气初期的小子能弄出什么水花。
王四仓皇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浑身想动但宛若陷入泥潭里一样动弹不得。只是一瞬,他就意识到攻守易形了。
下一秒,他脑中接着蹦出的,则是裴凌霜刚刚说出的一句:
“你是这帮人里第一个死的。”
仿佛验证了王四的猜想,一阵强劲狂暴的风声向自己的方向袭来,气力当然不如周彪,但气势却宛若河海潮信,千军万马挟着金石之声。王四发狠运转浑身,竟真给他抬起了些想要去拦的机会。
但他忘了,寻常的束缚咒,都会削弱被困者的修为。
无数清脆的骨裂声,一阵剧痛,霸道的真气瞬间肆虐双臂经脉,瞬间,这位练气巅峰的修士就被废去了双臂。
这就是让陈元规都无法招架的真气。
王四瞬间倒飞出去,浑身骨裂,双手更是烂成肉泥。
“爹,爹!我没擦剑啊!”王四的大脑几乎因为疼痛停止运转,但示弱的本能刻在骨子里,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他就涕泪横流,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么两声,“饶我一命,饶我一命!留着我有用的,我们几人的秘宝都在山里的一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
但他只听见一声又一声脚步,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从容不迫,直到一只靴底踏在了自己的脸上。
王四不抖了,倒不如说是畏惧恐惧到了极致,以至于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半分。
“你若是往那把剑上真的吐了痰,死得就不可能那么痛快了。”那只脚用了点力,而裴凌霜弯腰拾起剑,用袖子擦去上边被雨水泥泞弄出的污渍,看向王四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恶,“至于你们窝藏的秘宝位置……”
“我不需要你说。”
等你的魂魄进了幡里,我自然会知道。
裴凌霜脚下使了点劲,又是几声骨裂声,王四挣扎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
体内的万魂幡缓慢转动起来。
刚刚死去的王四此时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那雨天泥地里了。而是在一方几乎漆黑的天地,天地之间的狭窄地方,全然是尸山血海,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幡中挣扎哀嚎,当真是地府一般的地方。
王四浑身发麻,转身想逃,却发现动弹不得。心中紧张畏惧之时,谁料那无数狰狞的怨魂忽然为止一静,接着,无数双瞳孔都盯向了王四。
王四双脚瘫软,几乎要惊吓得晕死过去。
下一秒,无数怨魂尖啸着掠来,把王四吞没殆尽。
不错……裴凌霜没有理会脚边的尸体,喟叹一声,浑身筋骨舒爽。万魂幡吸去王四的神魂之后,破损的纹路似乎不着痕迹地恢复了一丝。而这份滋养又被万魂幡反哺给了他,前段时间刚刚突破的修为此时又稳固了不少。
周彪等人恐怕也没想到,本来还计划着把沈扶光当做药材滋养自己,结果现在,反倒变成了被吸收的药材。
裴凌霜睁开眼,狞笑一声,迈步前去。
此刻在场的众人,若还能开口,大约会不约而同地想:
到底谁才是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