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已有暑气，正午的阳光灿烂炽热，一家人吃完饭转头去了茶室，张婶提出带薛澈参观别墅，赵芷辛说也要去。

别墅总共两层，一楼是卧室、书房、茶室、厨房和盥洗室，二楼是客房和杂物间，过年时老二老三一家会来住。

楼上客房基本有了固定主人，他们不来时，房门便上锁，门锁用的指纹锁。

别墅内用的都是红木家具，整体风格典雅古朴，墙壁上挂着水墨山水、工笔花鸟还有一些书法作品。

楼梯转角的矮桌上摆着景泰蓝花瓶和小型奇石盆栽，正中央的窗户装上了木质窗棱，把阳光切成不同小块。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低调华贵，仿佛置身于古代楼阁。

薛澈跟在赵芷辛身侧，听李春霞一一介绍，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不敢过于打量，即使遇到某个感兴趣的物件也不敢停留，他像是落在昂贵瓷器上的尘埃，只是待在那里，就觉得冒犯了什么。

薛澈的爷爷奶奶住在农村，旱厕里总是有白蛆和苍蝇，院子角落还有一个小猪圈，很脏很臭。

而他和父亲薛斌住的平房，四周是荒凉的公路和田垄，每天只有一趟公交可以进城。

来到二楼，赵芷辛兴冲冲打开一处房间，双手比划展示道：“这是我的房间！里面还有飞行棋。”

这处是单独留给赵芷辛的，床和沙发都用罩子罩起，防止落灰，书架上码着一排崭新的书，都是李春霞买给她的，还没怎么看。

拉开抽屉，一股沉木味，赵芷辛拿出飞行棋，“咱们去楼下玩。”

薛澈匆匆环视房间一圈，动作幅度不大，紧跟着出了门，什么也没说。

他不会不自量力去问哪个是自己房间。

参观结束，赵芷辛叫上张婶一起玩飞行棋，三人坐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中央空调送来习习凉风。

薛澈很快弄清楚规则，按部就班扔骰子，走棋。

他运气很好，接连几次开到幸运宝箱，终点站已经停进去两架飞机。

赵芷辛运气最差，每次都快到终点抽中龙卷风，一朝回到起点线。

眼看张婶都停进去一架，赵芷辛更不高兴，两只小手交叉抱起，皱着眉一动不动。

“辛辛该你啦？”张婶乐呵呵逗她，“也许这次扔个六呢。”

赵芷辛兴致大减，气鼓鼓道：“跳过，该薛澈扔了。”

是薛澈，不是小澈。

微妙的差别让薛澈紧张起来，他拿起毛毡骰子，小心翼翼扔了个1出来，肩膀终于放松，“姐姐你看。”

赵芷辛掩饰不住高兴，意识到这样不好，又装模作样撇嘴，“唉，没事，你运气一向很好。”

轮到张婶，扔了个六。

“哦呵呵，今天手气不错，我该去买张彩票。”

赵芷辛：“……”

薛澈：“……”

轮到赵芷辛，也扔了个六。

赵芷辛克制不住兴奋，站起来仰天长啸，意气风发，张开手臂振臂高呼，“终于到我！终于扔到六了！六啊！”

张婶忍不住笑，薛澈也微微扬起嘴角，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情绪被赵芷辛牵动。

她不高兴，他也沮丧，她高兴，他更开心。

几轮下来，薛澈总是扔出小数，赵芷辛最后追上张婶，把四架飞机都停进终点，心满意足地在地毯上打滚。

她穿着粉色蕾丝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来回翻滚时裙子往上卷，露出一对白皙笔直的小短腿，上面一点疤痕红点都没有。

薛澈默默腾出空地，以防绊倒她，他对游戏胜负没什么欲望，只要姐姐开心，他就赢了。

他的游戏从来只有一个——如何让赵芷辛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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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暑气渐渐消退，一轮又一轮话题聊过，岳书看了眼窗外翠绿的梧桐叶，提醒道：“时候不早，回去吧。”

赵磊掐灭烟，喝下最后一杯茶，起身道：“爸妈，我们不留下吃饭了，晚上去华庭那边吃。”

华庭全称华庭大厦，是省级政府办公机构，岳书的父亲岳广深就住在后面的绿地小区，那里是富人区，里面大多是华庭里的干部官员。

岳书和李春霞先出了茶室，赵拓路抬下手，示意赵磊留步，他弯着腰小声道：“公司业务上，看看亲家那边能不能帮上忙…”

赵磊讳莫如深，赶紧打住话头，“爸，别说这个，让岳书听见了不高兴。”

两人都停顿一下。

“也是，也是。”赵拓路背着手，边说边低头，“广深再过半年退休，说话也没影响力，别给他找麻烦了。”

赵磊不动声色朝客厅看去，见婆媳俩在说体己话，稍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