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约瑟夫收拾了桌上的餐具,忒修斯检查了一遍地下室的禁锢咒和昏睡咒,然后各自回房。安全屋的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下壁炉木柴静静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塞莱斯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有立刻休息,她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书桌前,把一叠羊皮纸铺平,羽毛笔蘸进墨水,字迹落在纸面:
【亲爱的阿不思,
我猜你还在批改学生的论文,希望今天的论文质量不至于让你掉许多头发。
我们昨天来到了萨尔茨堡,地方找得很对,一来就有具体进展。今天下午,有一名圣徒自己撞到了我们手上,但我宁愿从未遇到过他。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塞缪尔·汤姆森,在我们入学的时候,他是拉文克劳的级长,而他现在为格林德沃工作。他在黑市入口监视陌生巫师,忒修斯刚进去就被他盯上了。
忒修斯不得不把他引到城外,然后我和他交手,控制住了人。我们用吐真剂了解了这一带的情况,收获不少。不过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没有用吐真剂的时候,他说的一番话。
一个在学校里前途明亮的级长,毕业之后却被困在魔法部档案室里,对着文件柜和报告度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不思,汤姆森为此愤怒、不甘,我全然理解。他本非平庸之辈,却因为出身被挡在门外,只能看着后来的人一批批进入自己曾经向往的地方。时间久了,很难不疯。
听他讲这些的时候,我不由得想到霍格沃茨。新生十一岁入学,从分院那一刻起就被放进不同的阵营。学院之间的对立被当作传统保留下来,学生很快学会用学院和出身来判断彼此。离开学校之后,这些习惯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继续存在。
能力确实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到哪里,但许多门在一开始就已经关上了,有些人连靠近门口的机会都没有,而少数能够完全不受出身限制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巫师只能在那几条早就铺好的路之间来回打转,运气好一点的人走得远些,运气差一点的人就停在原地。汤姆森没有等到自己的机会,于是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我当然不打算替汤姆森辩护,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现在替格林德沃工作是事实。虽然格林德沃思想激进、手段狠辣,但他能够吸引到这么多人,也确实能够说明很多事情。我依然不认为格林德沃是对的,只是我也忍不住想,如果一切尘埃落定,魔法界仍然会按照现在的方式运转,那么和塞缪尔·汤姆森同样处境的人就永远不会消失,而下一个格林德沃迟早会出现。
我脑子里现在有很多零碎的想法,不过还没到下结论的时候。我得多看看,再想想。至于眼下,我还得继续和格林德沃玩捉迷藏,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抓住他的一条小尾巴,希望顺着它能摸到更多东西。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不方便回英国,请替我打听一下和塞缪尔·汤姆森同级另一位女级长,莉莉安·克劳奇。帮我查一查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有回音,请联系我。
记得按时休息,毕竟学生的论文比黑巫师更伤脑筋。
莱拉】
塞莱斯特把信纸上的墨迹晾了一会儿,等最后一行字完全干透。她把羊皮纸对折,又折了一次,用魔法封住信口,用魔法封住信口,又加上一道只有她和阿不思知道的识别咒语,然后把信放在桌面中央。
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片火红的羽毛,把羽毛放在信封上,指尖按住羽毛根部,注入一点魔力。羽毛轻轻颤了一下,接着空中燃起一团安静的火焰,逐渐显出一道影子。
下一瞬,凤凰从火焰中现身,翅膀展开,稳稳落在桌边。福克斯抖了抖羽毛,低声啾鸣。塞莱斯特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颈羽,福克斯侧过头,在她指尖蹭了一下。塞莱斯特把信递过去,凤凰叼住信封,翅膀振动,火焰再次升起。下一瞬,凤凰和信一起消失,桌面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第二天一早,塞莱斯特照着塞缪尔的习惯出门。塞缪尔的工作并不复杂,他不负责交易,只负责盯人。每天在酒馆里点一杯酒,坐在靠墙的位置,观察进入黑市的陌生巫师,记住面孔,判断是否需要继续跟踪,然后在傍晚的集合时向管理者汇报。黑市里还有几个类似的外围圣徒,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塞缪尔负责酒馆这一侧的入口。
酒馆的酒保小布赫早就熟悉这个英国圣徒的脾气,“塞缪尔”刚坐进角落的老位置,布赫就把一杯苦艾酒放在桌上,塞缪尔只喝这个。“塞缪尔”一言不发地盯着入口,不会和小布赫搭话,而小布赫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径直回到吧台后面。
圣徒在酒馆里吃喝不用付钱,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酒馆背后的大老板是核心圣徒,也有人说酒馆主动支持格林德沃的事业,为所有圣徒免单。没人认真追究,免费的酒水摆在面前,很少有人愿意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