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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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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莱斯特推开门,门铃的余音细细地颤了一下,便被高高堆叠的魔杖盒吸了进去。奥利凡德的店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窄,长长一条甬道似的空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昏暗深处,两侧的高架直抵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排着深浅不一的长盒,盒盖边缘落着薄薄一层灰,像许多年的时光都被整整齐齐地收了进去。空气里有木头、旧纸、蜡和某种说不清的树脂气息,店里没有多余的摆设,柜台也不宽,一盏黄铜小灯垂在上方,灯罩内侧映出一圈温吞的光。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拭魔杖。

“圣诞快乐,卡文迪许女士!”奥利凡德的声音轻而缓慢,银色的眼睛像猫一样在暗处闪着光,“我已经为我们的谈话准备好时间了。”

“您准时到了,守时总是个令人愉快的习惯,尤其在魔杖店里。许多人来这里时,都急着带走一根魔杖,但魔杖可从来不赶时间。”

塞莱斯特走到柜台前,“我今天不是来买魔杖的。”

“我知道,”奥利凡德把手中保养好的魔杖重新收起来,“您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但我得告诉您,魔杖的秘密往往比买卖更昂贵,也更有意思。”

塞莱斯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炼金盒,放在柜台上。盒子是秘银做的,表面压着维持魔力的阵纹。她把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根凤凰羽毛,火红的颜色点亮了整个店铺。

感谢阿不思和福克斯的慷慨馈赠,塞莱斯特心想。

奥利凡德睁大眼睛,微微俯身看着那两根羽毛,眼神痴迷。

“慷慨的报酬!”他说,“而且处理得很好,不愧是炼金大师,卡文迪许女士。”

塞莱斯特把盒盖重新合上,“如果今晚的问题值得您回答,它们就是您的。”

奥利凡德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您既然亲自来了,想必这个问题已经在您心里盘桓了几天,而且不适合写进信里,请说吧。”

塞莱斯特从口袋里随意掏出一块木头,给自己变了个高脚凳,坐下来说道:“几个月前,我在纽约击败了格林德沃。他当时用的不是他自己的魔杖,而是另一位巫师的魔杖,那位巫师应该死于格林德沃之手。”

“所以,我想问的是:已知一根魔杖在主人被击败之后,可能会不再认可原来的巫师。那么,如果一个巫师同时拥有两根或更多魔杖,这种忠诚的改变会不会跨越到别的魔杖上去?更准确一点说,魔杖忠诚是否具有跨魔杖关联?如果一个巫师被击败,他所有的魔杖都会改变忠诚吗?”

门外的街声隐约透进来,又被层层木架和魔杖盒压低了,奥利凡德把手放到柜台上,指尖轻轻敲着,像是在替自己的思路找一个恰当的起点。

“这是个好问题,”他说,“很多人一听说魔杖会改变忠诚,就以为所有魔杖都是这样,他们想得太简单了,魔杖的规则很复杂。”

“魔杖选择巫师,这是第一条。不是巫师选择魔杖,不是魔杖服从巫师。这个认定起初来自材质、核心、性情和时机。木头有自己的脾气,凤凰羽毛、龙心弦、独角兽尾毛也各有偏好,巫师站在店里时,以为自己是在挑选,实际上常常只是站在那里,等一根魔杖做出决定。”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条,魔杖会改变忠诚。这一点大多数巫师都知道,却很少真正理解。改变忠诚不一定意味着彻底背叛旧主人,有时候只是动摇,有时候只是迟疑,有时候只是变得不那么顺手。许多巫师终其一生都用同一根魔杖,于是误以为忠诚是绝对稳定的。事实上,魔杖和人一样,会记得胜负,会记得屈辱,也会记得犹豫。”

“第三条,击败原主人会影响忠诚。这里最关键的并不是‘夺走’本身,谁在那一刻占了上风,谁让另一方承认了失败,谁就有可能改变魔杖对局面的理解。注意,我说的是魔杖对局面的理解。它们不懂法律,也不懂道德,更不会阅读新闻,它们只认得力量和意志。”

“您现在的问题,便落在这三条规则交会的地方了。一个巫师同时拥有多根魔杖,这种情况不常见,但并非没有,此时不能简单地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同魔杖对同一个主人有不同程度的认同,因此在主人失败之后,会有不同反应。严格来说,魔杖识别的是主导意志,而不是姓名。”

塞莱斯特微微前倾了一点,“所以不会一概而论。”

“正是如此!”奥利凡德说,“如果格林德沃同时持有多根魔杖,可能出现三种情况。第一,主魔杖改变忠诚。这里的‘主魔杖’,是与他本人最深度契合、最认同他意志的那一根。如果他在失败中被您完全压制,这一根最有可能受到影响。第二,副魔杖保持中立。它们会感知到主人失败,但不一定立即转向别人,只是变得迟疑、冷淡、效率降低。第三,副魔杖拒绝主人,不再完全配合,甚至在关键时候表现得笨拙、滞涩,像一位心怀疑虑的仆从。”

“决定差异的,是材质、核心、与巫师的契合度。一次缴械和一次全面溃败,并不是同一回事。一个人在偷袭中被夺杖,和一个人在正面交锋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不是同一回事。魔杖会分辨这些细节,比许多巫师更敏锐。”

“但是格林德沃当时使用的是别人的魔杖。”塞莱斯特指出这一点。

“那就要分开看,”奥利凡德沉吟片刻,回答道,“您击败的是当时正在握杖并主导施法的人,所以首先受影响的,是他手里的那一根。若那根魔杖原本就不属于他,或只是勉强服从,那么忠诚变化会更复杂。它可能因为目睹失败而彻底拒绝他,也可能只是更加疏离。但这并不自动等于另一根、原本不在场的魔杖也会立刻转向别人。要知道,魔杖之间没有简单的连坐制度。”

他像是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准确,又补充了一句:“有些魔杖会在巫师失败或者改变之后,不再完全信任他,但魔杖不是士兵,卡文迪许女士,它们更像性格各异的同伴。有的忠贞,有的多疑,有的记仇,有的心软,有的重意志,有的重习惯。您不能指望它们像魔法部官员似的,整齐划一地做出反应,这太高估官员,也太低估魔杖了。”

塞莱斯特笑了一下,“所以,我在纽约击败了格林德沃,而他手里拿着的是被他杀死的巫师的魔杖,那么我最多只能确认这根魔杖会受到影响,至于格林德沃自己原本的魔杖,未必会立刻改变忠诚。”

奥利凡德点头,“是的,您可以合理怀疑格林德沃自己原本的魔杖会受到波及,尤其如果那场失败足够彻底,但不能把它当作必然结论。更稳妥的判断应当是:他之后再使用自己的魔杖时,很可能不会完全顺手。如果他自己的魔杖本就性情敏锐、记得屈辱,问题会更明显。”

塞莱斯特想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清楚了,她把装有凤凰羽毛的炼金盒往前推到奥利凡德面前,“谢谢您,奥利凡德先生,您解答得很清楚。”

奥利凡德眉开眼笑地收下这份报酬,“还有一件事,卡文迪许女士。如果您之后真的再遇见格林德沃,不妨留意他施法时的细节。一个真正顺手的巫师,开门、点灯、召唤杯子,都不会有停顿,可是当魔杖与主人不再完全契合的时候,停顿最会出卖人。”

塞莱斯特把高脚凳变回木头,放进口袋,走出店门前又补了一句:“奥利凡德先生,我今晚来问魔杖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对外提起。”

奥利凡德正在把炼金盒稳妥地收起来,动作不太利索,回答却很干脆,“我反对格林德沃,这一点请您放心。更何况,卡文迪许女士亲自来我的店里寻求意见,对我而言是件足够荣幸的事。我还没有愚蠢到把这种荣幸拿出去到处嚷嚷,替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魔杖会记住它该记住的事,人则应当学会闭嘴,我一向认为,这两件本事很重要。”

塞莱斯特向他道了谢,转身离去。门铃再次轻轻响起时,对角巷圣诞傍晚的喧闹气息又从门缝里流了进来。她走回街上,金色星星仍在头顶缓缓旋转,几个学生从远处跑过。塞莱斯特将手套往腕上提了提,朝破釜酒吧走去,她有点想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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