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吃不吃?”
宋未央正要回答“不吃了”,但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种“想看你吃”的光。
“吃。”她说。
江焰转身,朝小摊走去。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朵粉色的棉花糖回来。
“给。”
宋未央接过棉花糖。
很大,比她脸还大。粉色的糖丝蓬蓬松松的,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齁。
她皱了皱眉。
江焰看着她皱眉的样子,笑了。
“太甜?”
“嗯。”
“那别吃了。”
“不行。”她又撕下一小块,“买的不能浪费。”
江焰看着她的侧脸。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小口小口的,像一只在啃坚果的松鼠。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糖丝,她自己不知道。
他伸出手。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把那点糖丝拭去。
宋未央整个人僵住了。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沾到了。”他说。
宋未央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升温。
激流勇进的车来了。
她坐上去,手里还举着那朵棉花糖。
车启动,冲下斜坡,水花溅起来。
棉花糖被溅湿了一角。
她低头看着那朵湿了一块的粉色云,忽然笑了。
很小。
像风吹过湖面。
下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江焰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上下起伏的木马,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他说,“是不是有点……”
“幼稚?”宋未央替他接上。
“不是。是……”他顿了顿,“我坐上去会不会太挤?”
宋未央看着那些木马。确实,它们是为小孩设计的,大人坐上去膝盖可能会顶到前面。
“那就不坐。”她说。
“你坐。”他说,“我看着。”
宋未央愣了一下。
然后她买了票,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坐上去。
音乐响起。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
她抓着那根金色的柱子,随着木马一起一伏,一圈一圈地转。
江焰站在栏杆外面,举着手机。
他在拍她。
她看见了。
假装没看见。
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旋转木马停下来的时候,她走到他面前。
“拍了?”她问。
“拍了。”他大方地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坐在木马上的样子。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浅金色。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镜头——不对,看着他。
不是那种被偷拍的不自然。
是另一种。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宋未央把手机还给他。
“拍得还行。”她说。
“只是还行?”他挑眉。
“嗯。”
“那下次拍好一点。”
下次。
又是这个词。
宋未央没有说话。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
距离契约到期,还有七天。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下次”。
但她想,能有一个,是一个。
午饭时间,他们在游乐园里的快餐店随便吃了点。
宋未央咬了一口汉堡,发现里面夹的酱是她不喜欢的千岛酱。
她皱了皱眉,想把酱刮掉。
江焰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汉堡递过来。
“换。”他说,“我这个是番茄酱。”
宋未央看着那个汉堡。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千岛酱”。
没有说“那你要不要换”。
只是直接递过来。
像理所当然。
她接过他的汉堡。
咬了一口。
番茄酱的,酸甜适中。
很好吃。
下午,他们坐了海盗船、大摆锤、跳楼机。
宋未央全程抓着江焰的手。
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还说不紧张。”他说。
“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她说。
他笑了,没有戳穿她。
傍晚五点半,天开始黑了。
游乐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个园区变成童话里的世界。摩天轮上挂满了彩灯,缓缓转动,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风车。
江焰抬头看着那个摩天轮。
“最后一个项目。”他说。
宋未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摩天轮。
情侣必坐的项目。
她想起林小雨说过的话:“摩天轮最高点的时候要接吻,不然会分手。”
她不信这些。
但此刻,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好。”她说。
排队的人不多。
很快就轮到他们。
车厢很小,只能面对面坐两个人。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只剩下他们。
还有摩天轮缓缓上升的轻微震动。
宋未央看着窗外。
游乐园的全貌在脚下展开,那些彩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好看吗?”江焰问。
“嗯。”她转过头。
然后她发现他没有看窗外。
他在看她。
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在看她。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摩天轮转动时偶尔发出的“咯吱”声。
越来越高。
到最高点的时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宋未央的心跳也晃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传说。
想起那句“不然会分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他。
江焰也看着她。
他忽然开口。
“宋未央。”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嗯。”
“今天——”他顿了顿,“你玩得开心吗?”
宋未央想了想。
不是那种“应付社交”的想,是真的想。
从过山车到棉花糖,从旋转木马到海盗船,从那个换汉堡的瞬间到这个摩天轮车厢。
每一刻。
她都记得。
“开心。”她说。
很诚实。
江焰看着她,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我也开心。”他说。
顿了顿。
“比你想象的开心。”
摩天轮开始下降。
车厢缓缓降落,远处的灯光一点一点升高。
宋未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也是。
比你想象的,更开心。
所以——
可不可以不止今天?
不止这七天?
她没有问出口。
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在摩天轮降到地面之前。
在契约到期之前。
在这个“最后一次约会”结束之前。
她想让他知道——
她不想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