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羽握着铅笔的手暂停了一瞬，笔头在纸上轻轻折断，留下一小截灰色。

他轻抿嘴唇，随后开口道，“没事，重新来。”

他圈出题干里的关键信息，然后在草稿纸上写着一些什么。

“其实等比数列题很多时候都可以用这个方法，尤其是有这几个条件的时候……”

谈羽强制自己不停地讲、不停地讲，不像平时那样做适时的停顿、或者是复习性质的询问。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忽略自己面前的人躁动不安的事实。

谈羽完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叶际然时而拨拨头发，时而卷起校服的一角反复摩挲。眼神落在不近不远的某一处，不在卷子上、更不在自己身上。

“过程写在旁边了，能看懂吧？”

“好，”这边话音刚落，叶际然就立刻抽起卷子转过身去，“我明白了，谢谢。”

“叶……”

谈羽一个字说出口、试图喊住他。

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质问？坦白？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你为什么这么反常？

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我也想和你坐在一起？

我们是好朋友吗？或者不是？

不是好朋友的话，那我们会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

这个上午显得格外漫长。

一张半的A4纸上，印着全班的月考成绩。

如果挨个剪下来，就不过是手指宽度的小纸条，但它是许多人学生时代的梦魇。

在今天之前，谈羽从未觉得等成绩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直到中午，周老师拿着成绩条走进教室的时候，谈羽觉得那些纸白得刺眼。

他刚想走上前去，像之前一样接过成绩单，然后由作为班长的自己把它剪成小条发下去。

“班班？际然？”

谈羽听见钟芊云在喊他们。

钟芊云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团委老师喊我们开会，现在去活动教室。”

“哦哦，好，”谈羽的目光依然落在讲台上，陡然回过神，他看着叶际然的方向，紧紧注视着眼前的人，“我没看到消息。”

叶际然没有看着自己，只是笑着回复钟芊云，“不好意思啊我也没看到，走吧！”

一句话刚说完，叶际然就跟着钟芊云走出了班级门。

谈羽离开教室之前，先是走上讲台。

他把成绩单拿到了自己桌子上，顺势瞟了一眼。

果然，他心想。

下楼的路上，迎来了三个人长久的沉默。

钟芊云数次开口，试图打破这史无前例的低气压，自然全部都以失败告终。终于走到活动教室时，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来了，”高琦念看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皱皱眉问道，“表情好凝重……”

“我吗？”钟芊云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都暗淡了几分，“你看看他们两个呢？”

高琦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谈羽和叶际然依旧并排坐着、距离依旧如往日一样，只是两张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进”，一个眉头紧簇，一个刘海遮住眼睛、嘴角平直，然后，沉默。

高琦念：......

“吵架了吗……”

钟芊云耸耸肩，“我不敢问。”

随着会议推进，钟芊云又重新低头凑到高琦念耳边，“可是又表现得很正常……我连想问都没办法。”

在谈羽向剩下的几位负责人讲述运动会当天广播台的初步计划时，叶际然依旧在旁边频频点头、时不时补充上谈羽漏下的部分，默契十足。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你一言我一语，滴水不漏。

高琦念无奈地撇撇嘴，“随他们去吧，都多大人了……”

“还是有点担心。”说罢，钟芊云叹了一口气。

高琦念猛地转头，“嗯？！担心担心我！担心担心运动会！”

“哦……”钟芊云被她小声的呐喊逗笑，“好好好。”

谈羽讲完宣传部主要负责的部分之后，就全程靠在椅背上默默听着。

一旁的叶际然坐得倒是端正，一手托着下巴、偏头看向其他人。于是谈羽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希望这个会能再多开几分钟。

因为回到教室、分发月考成绩条……接着，就是班会课。

……

“好了好了别讨论了——”周老师坐在讲台上，快速地操作着鼠标，“我喊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选座位啊。”

随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投影仪的遥控器，补充道：“抬头看一下空的座位表，就是现在教室的样子，一会儿上来告诉我想坐哪里就可以。”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按、关闭了投影仪。

此时班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再次响起。

“叶际然。”

周老师喊出第一个名字。

他闻言抬头，站起身时、偏头看了谈羽一眼。

叶际然的眼神依旧冷淡，嘴角平直、不带太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