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流浪汉去水沟里捞鱼吃,经常被咬,这些鱼长出了尖尖的牙齿,牙齿很长,能够一击穿透了手掌,所以没人敢去捞鱼吃了。
另外还有一些鱼,那些鱼就是黑糊糊的,在水管中穿梭,非常灵活,但肉是糟肉,毕竟被泥浆、酸雨和腐肉一起泡过,不会好吃,而且长得也很难看,尽管只有一个头,但长了满脸的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条鱼,像是水怪!
那时候,左丘安南哪儿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生物,她见过的鱼要么堆满了青红辣椒,要么泡在一缸醋或者酸菜里,发着香味,再然后就是这一河的机械小黄鱼小红鱼了。
她叼着冰棍,尼克松拎着钓鱼的桶和箱子,肩上扛着钓竿,俩人坐在小河边,等到太阳日上三竿了,左丘安南流了太多汗,尼克松就去借了一把阳伞,给左丘安南挡着,毕竟不是真正的太阳,没有紫外线的侵蚀,左丘安南仍旧白皙,安逸地钓上了两只小鱼。
这两只鱼很活泼,从桶里跳了出去,左丘安南去捉鱼,结果差点掉进河里,尼克松把钓竿都给扔了,才把左丘安南给捞上来。
左丘安南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诶,尼克松,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钓鱼……”
尼克松这次回答得挺快:“我们一共钓上了三只鱼,一只小黑鱼,大拇指长,一只大红鱼,跑了,一只小黄鱼,手掌长。你差点掉进河里,我们失去了一个钓竿,以免你被水冲走。你的冰棍化成水,滴进了河里,引来了很多鱼,可是这些鱼不吃鱼饵,我们无法抓住它们。最后我们去了一家餐馆,吃了香酥小黄鱼。那天天气很热,你在抱怨,你很开心。”
香酥小黄鱼很好吃,这个事儿尼克松一提,左丘安南就记起来了,但钓了几只鱼,还有冰棍滴进河里,这她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左丘安南踢一踢他的皮鞋:“你怎么什么都记得,机器人的记忆是从不删除的吗?”
尼克松反应了一会儿,他倒不是语言中枢出了问题,他只是在思考,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完全是。我可以选择性地删除不重要的记忆,以保持内存的空余,否则会发生卡顿,或者反应不灵敏的情况,我现在的存储空间已经很少了。我珍惜我的记忆数据,他们将会作为永久记忆存在。”
哈!去钓个鱼的小事儿成了永久的记忆。
左丘安南一口气将咖啡喝光了,她顿时又开始难过起来,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呢。
“那如果你被销毁了,记忆数据也会被一起销毁吗?能不能让Smart留一份寄给我?”
尼克松越来越呆愣了,但他想,他的记忆是他的宝物,到了别人那里就是垃圾了,如果他要被打碎重组,就不能让他还记着从前的事儿,会记忆错乱的。
等他变成了一个新的机器人,难道工作着突然手自己动起来,他要画漫画!然后赤着脚就往左丘安南家里跑吗?
到了门口要怎么办呢?她的家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助手机器人了,对方帅气逼人,左丘安南一瞧他就有无限灵感,尼克松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根据公司规定,某些特殊的机器人可以在销毁前进行意识上传,他们的意识将会移植到新的躯体中,在理论上是与原本的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他能够升级更新,他随着时代而进步。”
左丘安南叹口气,又点了一杯新的咖啡,这次少咖啡因,她不想要今晚睡不着。
“好吧,好吧!但这个机器人不是你,对吧?”
尼克松点点头:“是的。”
那不是说了许多废话嘛!左丘安南越发失望了,她原本还肖想着,有没有能够让尼克松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是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她就打起了记忆数据的念头。
如果她去找一个人做个机器人的壳子,比如说找上刀锋,他不是有那么多的废品吗?随意捡一些拼起来,就是一个新的机器人,左丘安南也不要求新的尼克松会做什么,能站着,会说话,能走路,再出门跑跑腿就够了,要求一点儿也不高!
但她又怀疑,记忆是可以移植的,但他也不再是尼克松了,她之所以想要尼克松,都是因为尼克松有时候是很通人性的!
可以移植记忆又能怎么样呢?尼克松微弱的情感都留在这具老旧的身体上了,把他掏空了,就算记忆留下来,那也是没有意义的!
左丘安南想着想着,幻想起新的助手机器人来了,是一个有着人类的脸、人类的头发,更加通情达理的机器人,他有着尼克松的记忆数据,可怎么想都十分奇怪,尼克松这不就被夺舍了吗!光有记忆是没有用的!
左丘安南抱着新的杯子,喝了一口新的咖啡,这杯咖啡加了很多海盐,咸咸的,她的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了,水珠掉在盘子和杯子里,也是咸咸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哭了。
尼克松给她擦掉了眼泪。他是无法自动生成感情的,所以左丘安南的哭泣无法触动他,而且他也不明白左丘安南为什么要哭。
他的系统说,人类哭泣是因为难过或者愤怒,那么左丘安南是因为咖啡的苦哭了吗?
既然如此难喝,为什么还要往嘴里倒呢?
人类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