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他们还是蹭着凯蒂的车各自回家,凯蒂开了一圈,这群人都住在偏僻的郊区,只有安石最体贴,他的地段最混乱,也离夜玫瑰最近,所以凯蒂最后将安石送达了他的纸片房子。
安石蹦蹦跳跳回到了自己的狗窝,一激灵钻进被子里,在床上激动地滚了两圈。
齐瞬华他们这不是白紧张了嘛,凯蒂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想到这儿,安石终于在疲惫而兴奋的一天中第一次拿起手机,瞬间弹出了无数广告弹窗,将他的主页给彻底淹没了,而且不问意见,直接跳出了最顶层的新闻,正是表演期间安石错过的东山爆炸现场。
安石一眼看到了东山山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甚至没放大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姓,她姓安,因为安石是跟着她姓的。
安石彻底宕机了,他都怀疑这个新闻是一条假新闻,毕竟假新闻层出不穷,可他定睛一看,来自希望新闻台,希望新闻台是不可能报道假新闻的!
这不是剿灭飞车党的计划吗?安石很恍惚,他的开心灰飞烟灭了。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就像精神被抽空了似的,像一个空虚的鬼,游荡着往门口走去。
新闻正播放到那一闪的红光,接着就是轰炸的巨大响声,这时候的安石在干嘛呢?
他在弹吉他,就好像在为安雁山的死亡欢呼庆祝呢!
安石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他得去东山求证一眼,安雁山真的死了吗?
哦对,他这会儿想起来了,安雁山,这是她的名字。
等安石慢慢地拉开门,门外已经是大半夜了,照理来说他的面前应该是窄窄的走廊,可现在他面前立着一堵墙。
安石的魂回来了一丝,他用这一丝魂魄抬头去看,原来不是一堵墙,是凯蒂。
凯蒂没有离开,或者说她离开后又折回来了。
安石的脸灰白灰白,像刚回魂的鬼怪,他的脸也变了形,嘴不知道该往哪边瞥,眼睛只是茫然地盯着凯蒂,仿佛凯蒂是唯一的活人。
他低下头,呢喃道:“你认识安雁山……”
凯蒂点点头,她认识安雁山,她的消息通路不比齐瞬华少。
因此凯蒂知道安雁山是安石的母亲,这个母亲是一个相当强悍的领袖,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回到安石的身边。
她很喜欢飞车党,飞车党有一帮和安石全然不同的亡命徒,而安石是一个妥妥的意外,安雁山自己都不确定,她爱不爱这个意外。
意外嘛,就继续意外地活下去呗!
安石倒也没有恨她,毕竟她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上哪儿去恨她呢?他连安雁山的名字都差点忘干净了!
可安石接受不了安雁山就这么死了!
他一直觉得安雁山风生水起着呢,未来有一天他要去认妈,不管妈认不认,他一定要死皮赖脸地认,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安雁山的千万财产。
安石做了十来年的春秋大梦,就这么灭了!
安雁山是一个飞车党,别说财产了,就连倒卖枪支赚的钱都被中心政府收缴了,毕竟她是一个罪犯,罪犯不配拥有财产,而罪犯的儿子更不配说三道四了!
安石很绝望,而凯蒂说的话让他仅有的希望也破灭了。
凯蒂说:“她真的死了。”
安石咚地一声就给凯蒂跪下了。
凯蒂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朵棉花糖样的爆炸头,她摸一摸这颗爆炸头,安石立刻就绷不住了,他拽着凯蒂的裤脚,觉得自己的脸都僵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凯蒂的小腿,用脸去蹭了蹭凯蒂的膝盖。
这时的可卡也不再攻击安石了,他围着安石转了两圈,最后跳到了安石的爆炸头里,这里很适合当做一个窝!
眼看着安石要憋窒息了,凯蒂蹲了下来,她捧着安石冰凉的脸颊,很平静地说:“明天我们去认领遗体芯片,说不定她做过意识上传。”
电波城市是很尊重死亡的,只要有一点儿可能,都会对濒死的人进行意识上传,不过既然是濒死,那么就只是指自然死亡和有预兆的死亡。
这么说来,电波城市只尊重固定的死亡嘛,意外是猝然发生的,如果人当场死亡了,那怎么提取意识呢?
还有一种可能,意外发生时人还没死,或者还没死透,这时候就很重要了,也别抢救了,赶紧意识上传吧,趁人还没死!
不过这样的意识制作出的遗体芯片也是不太优质的,毕竟人都见着鬼门关了,说不定连孟婆汤都喝了一半了,提取的意识也就没那么全乎。
要么十分跳跃,五岁和五十岁的记忆乱成一团,五十岁唱儿歌,而五岁在织毛衣,要么断断续续,五岁和五十岁之间全消失了,这段时间已经被孟婆给勾走了。
最不好的是模糊,记忆模糊就会导致行为模糊,遗体芯片会变得张牙舞爪,除了外貌,跟本人几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这样的芯片,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让人安心地、体面地死去吧!
凯蒂说这话其实一点儿依据都没有,因为安雁山都给炸死了,而且是作为罪犯被炸死的,谁会费心思给一个罪犯做遗体芯片呢?
凯蒂已经蹲了下来,安石就顺理成章地抱住凯蒂,在她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妈妈没了,他臆想的荣华富贵没了,他还有什么呢?
只剩一把吉他、一个不知名的乐队、一大堆破烂的曲子、一段未知的辉煌前途……这样一来,他除了失去了一个陌生的妈妈,其余的都和平时没有区别嘛!
对了,此时此刻,安石还独有凯蒂。
原本想到了自己光鲜亮丽的前途,安石差点又笑了,但一想到凯蒂,他又真情实感地大哭一场。
他真对不起凯蒂啊,他用凯蒂当筹码,给自己挣了一份合同,他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