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记住。”父亲干笑两声,岔开话题,“今天学校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考试算吗?”花烬湘只想结束这个话题,扬了扬手上的试卷,“我去写作业了,明天早上要交的。”
“还有一件事,你难得回来一趟,跟妈妈好好说话,不要惹她生气。”花烬湘关门前补了一句。
“没有,没有,你妈就是,就是太累了,对,太累了。”父亲神色有些僵硬,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借口。
“对,就是太累了,颈椎病犯了。”母亲接收到父亲递的眼神,赶忙解释。
“哦,累了就早点休息,说了多少遍了,可以不用等我的。今天是意外,你又把钥匙弄丢了,只能拿我的用。肯定是熬夜把记忆力都熬差了,下次千万不要等了。钥匙肯定还在家里,明天让爸爸也找找。”
房间里,花烬湘面无表情地做着半张数学卷子。再喜欢数学,做这么久卷子也做麻了。何况,半张卷子剩下的全是大题,这完全是灵感和时间的较量。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因为考试的缘故,有些科目暂时没有作业要交。真好,这样的考试可以多来点,也是苦中作乐了。尽管如此,考试还是耽误了太多时间,特别是她连着三根笔芯都断墨了,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让她给遇上了,不然这张数学卷子她也不至于带回家写。无良商家,净赚学生的黑心钱。
抬头看了眼书架上的书,那是她的收藏,感谢父母没有干涉她的爱好。接连两排书的书脊上同一位置都是相同的“M”型标志,并且每一本书都有一个专属的数字编号。数字是冷静而理性的,她能忍受大部分堪称垃圾的翻译而收藏这些文库作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数字编号莫名合她性情。
在这堆书里还混进去几本杂书,从《易经》到《梅花易数》,甚至还有《鲁班经》,她一直对术数感兴趣,小时候经常听着一些老人家谈天说地,兴趣的种子很早就埋下了。虽然母亲一直不喜欢她接触这些,但还是默许她买了这些“国学经典”。
这些书母亲是不会去翻的,花烬湘观察了很久,甚至拉上自己的楼梯道搭子在窗外蹲守,才得出这个结论。这之后她才放心在书里写批注,甚至藏一些东西。
指尖才触及其中一本书,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吧。”花烬湘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是父亲。
“那个,女儿啊,爸跟你商量个事情呗?”父亲推开门,站在门外,只是让半个身子探进来。
“让我去哄妈妈?我不是你们拉扯的一环。”花烬湘果断拒绝。
“不是,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天?让我看看,”花烬湘翻开桌子上的老黄历,“农历……哦,是我生日。然后呢?”
“明天忙吗?”
“能不说废话吗?”
“要不明天请个假?”
“嗯?还有这种好事?不是,”花烬湘差点暴露真实想法,“我明天还有考试,数学考试。而且,你觉得班主任会答应吗?”
“明天必须留在家里,请假好不好?”父亲的商量带着不容拒绝。
“我不请假,明天也出不去,不是吗?”花烬湘看着父亲,又朝门口喊了一声,“妈妈也进来吧。”
这是抚养了她十年的父母,虽然没有血缘,他们仍然是一家人。
花烬湘是被遗弃在树下的,没有身体缺陷,只是一双眼睛,纯黑色的,看来有些吓人。不哭也不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或许这就是她被弃养的原因,又或者还有其他,花烬湘不愿去深究原因。总还有好心人把她送到了福利院,花烬湘这才活了下来。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某一天开始,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喊她,于是,这就成了她的名字。
因为花烬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还经常生病,直到六岁生日这天(也可能不是她的生日),才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他们不怕花烬湘偶尔冒出的奇怪的话,只把花烬湘当做是正常的孩子抚养了十年。
“什么都不能说,对吗?”见他们沉默,花烬湘主动开口,“没有选择的余地,是吗?”
母亲眼角还挂着泪痕,父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烦躁地放了回去。至少在家里不能抽烟,这是他和妻女的约定。
“至少今晚还是爸爸妈妈,对吗?”花烬湘比他们还要冷静些,她的预感一直很强烈。只是尽管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可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总会有些触动,“不是说明天是我的生日吗?那就提前祝我生日快乐吧。”
说着,花烬湘主动抱住了他们,最后一次。
“祝我们的女儿,健康快乐的长大,长命百岁。”妈妈哽咽着开口。因为花烬湘总是生病的原因,妈妈每一年都会这样祝福她。只是记忆里的祝福声,已经很模糊了,花烬湘一时竟分不清楚,那是谁的声音。
“好好活着,爸爸相信你。”爸爸的祝福则更简单些,他相信自己这个女儿有能力面对未来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