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烬湘曾有过一个家,一家三口,生活平淡而幸福。这一切结束在她十六岁生日这天。
时间回到二十四个小时前。
因为生日在上半年,加上早一年上学的原因,十六岁的花烬湘已经是命苦的高三生了。没有周末,没有放假,只有一张又一张的卷子,考得让人头大。
放学已经是十点半了。敬业负责的班主任们,会争着让自己带的班在学校能遮掩的情况下更晚放学,仿佛成绩和放学时间挂钩一样。今天,就轮到了花烬湘的班级。
穿街过巷,回去的道路大部分都隐没在黑夜里,青石板砌成小径,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了,关于这些道路的传说,花烬湘听过不少。再次小心跨过一滩药渣,一个人走这段路,花烬湘早就习以为常。
停在一条巷子前,看了眼今天又是哪家的孩子受了惊,贴着“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的A4纸在宣传栏上,贴得皱皱巴巴。忽然一阵风穿巷而过,时节虽然已经过了春分,这阵风却吹得花烬湘紧了紧衣服。
有点冷。
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个摆摊算命的人家,姓伍的老婆婆年过古稀,是个五保户。平时做些择吉寻物的活,也算是个维生的手段,许是真的有些本事,总能算准。没事的时候就搬个板凳,坐在巷口看上下学的孩子们来往赶路。跟她搭过话的人,伍婆婆往往都能记得。这其中,就包括花烬湘。
这个时间点,婆婆大概也已经睡下了。花烬湘这样想着,往巷子里看去,却发现巷子尽头的门前灯还亮着。一时有些诧异,等到回过神时,已经走到门前了。扒拉下围在窗户前的铁丝网,花烬湘凑近看了看,实在有些不放心啊,这个时间点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几下,随后是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估摸着你也该放学了。”伍婆婆拉下门栓,戴上老花镜,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花烬湘。
“婆婆是在等我吗?”花烬湘有些惊讶。
“小花,平日里有时间,你就来找我这个老婆子搭话,天赋又好,怎么着我也该提醒你一下。”伍婆婆点点头,“时候不早,也就不留你多待一会儿了,回头仪狄那丫头该说我了。孩子,你要小心,小心你认为的,最亲近的人。”
“什么?”
“还有,借了我的东西,用的时候就小心点。行了,早点回家吧,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那,婆婆我们明天再见。”花烬湘道个别,往巷外走去,回头还确认了一下灯已经关了。只听见还有一句话,散在风里,像是听错了一样。
“后天吧,明天你可没时间。”
离开巷子,再沿着路直走几分钟,就到家了。有点老旧的学区房,是父母为了能让花烬湘上下学路上少花一些时间,特意租的。这种房子隔音效果其实不是十分好,不过周围都是和花烬湘处境相似的家庭,所以也还算安静。
耽误了一些时间,本来就是晚放学,如今更是只有她一个人了。此刻楼道里静得出奇,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哒哒作响,甚至连其他家的谈话声都听不见。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吗?
“仪狄?”花烬湘轻声唤了几遍,没有回应。
仪狄,是花烬湘上下楼梯的搭子,也是她高中三年唯一的朋友。仪狄不能离开这栋楼,也不能随便进到别人家里,平时又没有人和她说话,所以,她很在乎每天和花烬湘聊天的这几分钟。
现在,她不见了。
奇怪,花烬湘想起方才伍婆婆的话,她是怎么认识仪狄的?花烬湘不记得自己和她聊过仪狄的事情,仪狄也不像是会随便找伍婆婆的性子。还是说,仪狄出什么事情了?
“一定要是这个时候吗?”
“不然,我们一起死?”
“晚一天,不行吗?就一天。已经过去十年了,现在,连一天都等不了吗?不是下半年她才上大学吗?”
是两个人的争执声,声音在不隔音的楼道里很是突兀,就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一样。女声带着些哀伤和祈求,男声则更多的是无奈和疲惫。这声音花烬湘再熟悉不过,那是她父母的声音,她已经听了十年,再不会听错。
花烬湘站在楼道口听了几分钟,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声控灯都灭了。只好踏出脚步声,确认门那头的谈话停下后,花烬湘才抬手敲门。
“回来啦,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开门的是父亲,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闻言,正在换鞋的花烬湘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十点五十五了,很好,不是她的问题。
“真的早吗?爸,你看着这个时间,真的能说得出这种话吗?且不说一直都是这个时间,我今天甚至还延迟了十几分钟放学。你是不是在外地干活太累了,连我什么时候放学都不知道。”花烬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