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才不管她说什么，拿起扫帚对着抱着头的王翠花又是一顿打。

”哎呦呦……别打了！”

“住手！”

棠梨挺身而出，快步上前拦住那农妇，她好言劝那人冷静，但那妇人蓬头垢面，十足是不愿听别人讲道理的，只是低着头，嘴里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我家！别抢我的东西……”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了？?!”

王翠花叉着腰站了起来，气愤不已，脸上新添的几道擦痕甚是明显。

“青天白日也敢来说瞎话！这是我家的宅子！地契还热乎着呢！”

说到这，王翠花拿出刚到手的地契在那农妇眼前晃了两下。

“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

那农妇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像树皮一般皲裂，浑浊的双眼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时间抽干了灵魂。

她口中喃喃自语，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这是我家……别抢我的东西……”

“你！”

此时，连棠梨也疑惑不已，她并不认识这个农妇，但是她一连串的行为实在是太怪异了。

棠梨正要开口再问几句，院中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询问。

“二位！手下留情！”

一转身，棠梨看到一个面相老实的农夫，他见到堂中一片狼藉，连忙作揖道歉。

“你是？”

“她……是我长嫂，是俺的错，没看好她，让她从家中跑了出来，打搅二位了。”

“她为何追着打我？我问她，她也不回答。”

“她啊……这儿不太好。”

那农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陪笑道：“这疯婆娘一发起疯来便六亲不认，见人便打。”

棠梨想继续向来人控诉，但看到那妇人在农夫来了后便安静下来，不再吵闹，就住了口。

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跟一个疯子计较有什么用？

“她为何跑到这里？”

王翠花撸起袖子叉着腰，非要对方讲明白，不然不肯罢休。

“嗯……我们就住在隔壁，我侄儿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贺才子，并非扯谎骗人。这婆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许是没看清楚，走错了宅子。”

农夫目光闪烁，王翠花继续冷声追问道。

“那她为何说这是她家？”

“二位姑娘，这疯婆娘说的话不可当真，犯了病总是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

棠梨从王翠花身后探出头，指着农妇浑浊发白的双眼道。

“那她这是怎么弄的？看着怪瘆人的。”

农夫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惆怅。

“哎……

去年年初，我大哥得了痨症，还没撑暑天，便丢下长嫂和三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本来她们日子过的便难，今年冬天一场大雪的狼灾又叼走了最小的常哥儿，长嫂哭瞎了眼，埋怨自己没看好孩子，慢慢的便害了这疯病……

老天爷真是无眼，命运专捡我家细处断啊……”

“……”

棠梨和王翠花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眼前的农妇。

她低着头，那副疯病的模样后原是有说不出的苦楚。

饱经命运摧残，韶华之岁，却已是满头白发……

——

小院葡萄藤下的圆桌上坐着两个身影。

柴一喜从药箱中掏出几瓶药酒，用棉布蘸着轻轻擦拭棠梨脸上的伤口。

“嘶……”

棠梨吃痛一声躲开，捂着脸，水汪汪的眼睛蓄满泪水。

“就好了。”

柴一喜简单处理几下，为伤口处敷上纱布。

“伤口不深，早晚换一次药，不要沾水，三日便可见好。”

“多谢柴大哥……”

棠梨轻轻抚摸着脸上包扎好的伤口，向好心帮自己的柴一喜道谢。

她不想被阿牛看到，那个傻子有时候会跟被夺舍一般，发疯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身体的本能驱使她下意识远离那个男人，她总觉得对方不简单。

若是他知晓自己，只是从医馆出去了一个时辰，给贺书生送个糕点的功夫，栽倒在石头茬上，又添了个新伤，肯定又要生气了。

她好不容易才哄好。

不知不觉间，她仿佛开始在乎另一个人的情绪。

她忘不掉那天，闻书玉用一双潮湿的眼，看着自己说的话。

他说，棠梨，你能还不能好好爱自己。

她承认，自己这个人向来做事只要达到目的，不问自己在过程中是否受伤，是否有委屈。

她心里只有目标，只有一百两，上一辈子已经够失败了，棠梨不允许自己再失败一次。

闻书玉只是一本狗血小说里的虚拟人物，对你来说只是个NPC。

他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棠梨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