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对程乐粤并未施加身体上的霸凌，而是精神上的孤立。单靠监控画面，很容易被辩解为普通的同学冲突。

从其他受害者那里，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郁明昭需要更多、更有力的证据，警局才能名正言顺地介入。

*

对别人来说，或许得去江师大附中实地查探一番。但郁明昭人已经在江晟身边了，还有谁比施暴者自己更清楚自己干过什么呢？

她主动找张老师申请，想在班上开一节反对校园霸凌的班会课。张老师大约也知晓班里的情况，没多问，点了头。

郁明昭自己当了老师才明白，有时候老师未必不清楚班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更习惯用成年人的体面方式去处理。还有些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在高二五班待了几周，对班上的各种人际关系也摸得差不多了，知道哪几个同学不对付，谁和谁正处于暧昧的微妙阶段。

周一上午第一节，郁明昭早早到了教室，在电脑上拷贝PPT。

几个好奇的同学围过来：“郁老师，今天的班会课您上啊？”

“对呀，你们可得好好配合，不然我一个人站在台上多尴尬。”

“那肯定的！”问话的同学连连打包票，“不过，您要讲什么内容啊？”

郁明昭笑眯眯地：“反对校园霸凌。”

“啊——”有同学拖长了音，语气里透着失望，“有点老掉牙了吧。”

轻快的上课铃声响起。

郁明昭清了清嗓子，做了个简短的开场：“同学们早上好，今天由我来给大家上一节班会课。”

她手指轻触多媒体电脑的屏幕，PPT跳出几个大字——反对校园霸凌。

台下同学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但大部分人又低下头，各忙各的去了。

郁明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讲起来。大二时她参加过学校的支教团，对口帮扶江市师资薄弱的小学，虽然没法把这个主题讲出花来，但往台上一站，那架势还是能唬住人的。

她还特别增设了一个可恶的点名环节，时不时叫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有埋头刷题的男生被点起来，一时没听清问题，脸涨得通红。郁明昭没为难他，摆摆手让他坐下：“下次要认真听讲哦。”

什么是校园霸凌、校园霸凌的危害、遭遇霸凌时如何向师长求助……

她讲得有条有理，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郁明昭轻点屏幕，弹出一个问题：“有没有同学知道，什么是隐性的校园霸凌？”

她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一个正支着手看体育杂志的男生身上：“江晟。”

一时间，不少同学抬起头望向他。

其他任课老师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默契，上课尽量别点江晟回答问题。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此刻的他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之前五班有个性格强硬的生物老师，课堂要求严格，不许学生做别的事。他看不惯江晟那副懒散模样，第一节课就把他叫起来。

江晟倒是站起来了，答得却风马牛不相及。生物老师让他好好听讲，摆摆手叫他坐下。

江晟坐下后，照旧干自己的事。

生物老师火气上来了，又把他喊起来。江晟这回连头都没抬，只当听不见。

老师气得眼都瞪大了，走到他面前，拿书本猛地拍了下桌面。

江晟这才抬头，却不答话，拎起包就要走。

老师拽住他的衣领，江晟比他更横，掰开他的手，顺着力道，把他往地上一推，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其他同学赶紧把老师扶起来，那老师课也不上了，直接冲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最后这件事的结局是，五班换了个生物老师。

从此大家心照不宣，江晟家大概不只有钱，还有权。

这一次，江晟还算给面子，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拖长了声音：“不知道啊——言语暴力？孤立排挤？算吗？”

郁明昭点点头：“江晟同学说得很好。除了常见的肢体暴力，言语贬损、孤立排挤、恶意中伤和散布谣言，都是常见的隐性暴力形式。身处校园之中，我们需要对这些看似没有直接伤害的暴力行为，保持足够的警惕。”

“实施校园暴力，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当然，如果有人在无意中，以隐性的方式伤害过他人，也请勇敢地承担责任，至少，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开一个轻松的玩笑，“如果暂时还不敢当面道歉，也可以在梦里先演练一下。”

她环视台下的学生，想用这话缓和一下气氛。

目光扫过江晟时，只见他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以为然。

郁明昭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冷哼了一声。

晚上梦里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