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人的一瞬间,谢珣连呼吸声都屏住了些,随之而来的,那颗浮躁不安的心也倏然平稳。
李绾楹蹙着眉,拿起萝筐里的剪刀,清脆一声,便将几个穗幔剪断了,许是剪得太容易了,她又将已经剪断的穗幔重新拿起来剪得非常碎。
谢珣放轻脚步靠近,待看见她手上的物什时,眉心猛地拧紧,而矮塌上的女子也抬起了脸看她,肩膀哆嗦了下,像只受惊的小兔。
谢珣的身影从她眼前滑过了,李绾楹还以为是那个侍卫打好水了过来跟她说一声,她方要说那侍卫大胆竟敢这么直接进她屋子。
看见了是谁后,李绾楹捋了捋胸口,声音有些嗔意,“是大人回来了。”
谢珣凛然的目光落在她身前矮塌上那团杂乱的穗幔,那颜色他印象格外深刻,是最开始李绾楹送他的,那颗玉佩上的穗子。
那段等人来寻他的日子里,他住在当地郎中家里,无所事事时总会盯着那穗幔的针脚看,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场萍水相逢的一面。后来他才逐渐清楚,这更像是一种睹物思人。
她便这么趁他不在把它剪毁了。
谢珣沉下的视线并不是在看她,李绾楹从矮塌上起身,已经到了谢珣身前,唤了他好几声。
“大人,大人?”
李绾楹伸手拽着谢珣衣袖的衣角,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大人?大人……元桢,你怎么了?”
“元桢……”
耳边那对他表字的称呼似是穿越了许多时光,仿佛有法术从他的躯干里游走,然后猛地往他胸口里钻,一下抓住了心脏。
谢珣眸色清明,猛地转过脸,映入眼帘的是李绾楹一张满是关心的脸。
李绾楹视线望着方几上那团物什,小声解释自己刚刚做的事,“整日在这一人呆着,无聊便找了些事来做打发时间,方才发现那些穗子用料都不太好,我就想着都绞了,再重做新的才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的线材质会更好些,我早就买好了,打算这几日重新做呢。”李绾楹弯眼笑着说。
闻言,谢珣薄唇微启,胸口那股莫名的闷痛竟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绾楹也只是从小无家可归的女子罢了,也没被谁好好对待过,他一瞬觉得自己过去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甚至连承认她,都开不了口。
更别提那串穗幔,他始终在意的。
谢珣张了几次嘴,却没说话,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异样。
李绾楹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微微眯着眼睛耐心等着他,就听他问她,“这四五日怎的没见你来找我?”
李绾楹这才低下了眼,眼眸无意识地晃动,那日在谢珣办公的地方见到的一幕,就这么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她之前会隔个两日才去寺庙一趟,送些点心之类的。但那日她在门外的时候就看见了谢珣给睡着的苏汀披衣服,一时间她生出了要落荒而逃的想法,连进去同他打招呼都做不到,出来后便匆忙离开了。
谢珣反手握住了她攥他衣角的手,她的手比他温热太多,他习惯性捏了捏她的手背,这将好是她受伤的那只手,她会因掌心的伤口自卑,时常把手缩在袖子里往后挡。
他把她的掌心摊开,送至眼前,上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呈现簇拥在一起的红色。
李绾楹任由他握着手,她垂着的视线飘忽,说着笼统的话,“那几日大人看起来很忙,我就想着我去的话,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我就没再过去,怕打扰大人忙公务。”
其实她在门口待的时间不算短,她在门边看得一清二楚,谢珣注意到矮塌上的小姑娘睡着后,动作很缓地给她披上了外衫,细腻克制,又很温柔。
她从没被他这么对待过。
而那个小姑娘她曾经见过,从别人口中得知她是本地员外的女儿,而那员外为了灾民的粮食费尽了不少心力。
李绾楹眼眸闪过些落寞,那日回来后便沉默了许久,她时常想谢珣会需要她么,倘若他需要她做什么,她定会义不容辞的。
但反过来,她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也许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