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刚把水壶放下,李绾楹就伸手要接过来,他只是将盖子阖上,递给了一旁的侍卫,那侍卫古怪地看了李绾楹一眼,那水壶一看就是谢珣的私物,而且他知道谢珣喝冷水居多。
半个时辰后,车队再度出发,李绾楹先坐进了车里,谢珣上来后就将水壶放到了她怀里,然后不发一言静静看着县志。
车行驶了一会后,李绾楹觉得眼皮沉重万分,早上本就起得早,又在马车内摇晃了半日,分外难熬。只是过了会,她再迷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某人的臂弯里,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双手主动搂著他腰身。
怀里的身体似乎很僵硬,李绾楹闭上困倦的眼,不管那么多,又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蹭了蹭。
枕在臂弯里的少女熟睡过去,眼皮泛着微微的薄粉,娇憨无害,谢珣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想让她好好睡会,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描摹她的眉毛,再沿着她柔软的面颊慢慢轻抚下来。
他沉沉望着她,低下头用嘴唇亲了亲她的眼睫。
从姜烨开始,他就很反感她有别的依靠,没由来的。
可当她靠不住别人,又转来求他的时候,他由内而外的厌烦到了极点……不过,一直以来,好像还有一点被他忽略了——便是那点诡异的,隐隐的雀跃。
他要她只能依靠他,只能求他。
而且是她找上他的。
去眙安县快则两日,当晚他们便在途中的驿站休整。
李绾楹从迷糊中逐渐苏醒,对上一双蛰伏在暗中的眼睛时,吓了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困意消散殆尽。
她赶忙从谢珣怀里坐起,傻呵呵笑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我又没有打扰到大人?”
谢珣看着她,脸微微左右晃动。
李绾楹揉着滚烫的面颊,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她失态了,什么事都没做就能睡过去,偏偏谢珣又那么精神。
“是我下晌的话重了些。”谢珣道。
“嗯?”李绾楹讶异睁大眼眸,他什么时候好转了。
他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歉疚,完全不像是假的。
尽管李绾楹不明白谢珣为什么要说这个,她也只笑着说,“大人当时心气不顺才说的那些话,我没有放在心上的,更不会与大人计较。”
“你没有放在心上么?”
谢珣皱眉望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眼神里的受伤?
李绾楹比最初面对谢珣生气的时候要更加的无措,她猛地摇晃着头否认,而谢珣则是虚握着她的双臂,忧郁地拧眉,低首看着她。
“大人别多想了。”李绾楹大声喊道,她无法形容在看见他那副“可怜”表情后的震惊,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脸隔绝在视线之外。
当晚他们在驿站休息了一夜,而谢珣每做一件事就先征询她的意见,李绾楹诚惶诚恐。在驿站大厅时,谢珣对驿丞特地说了些她的忌口,连别的随行见了脸色都变得异常,李绾楹的表情就和这些侍卫一样,怎么她只是睡了一觉,谢珣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觉得谢珣又带上了初见时的友善面具,但他举止又很自然,将她照顾得很周到。
翌日早他们离开驿站赶路,到了下午,他们便分道扬镳,谢珣要先去受灾最严重的镇子视察,便命令武泽照顾好她的安危。
听到谢珣令武泽前去时,文炘神色不解,但只看了武泽一眼后,就随着谢珣往眙安县东侧去了。
直到李绾楹住进了眙安县令的夫人为她在衙署内安置的厢房时,她还是未能从谢珣的突变中恢复过来。
因着眙安县被洪灾所害,县衙内上至县令,下旨小吏大多奔赴在受灾一线治灾安民,而他们的夫人多是留在了县城内,时不时会来县衙向县令夫人打听救灾的情况。
李绾楹晚间刚被安顿好,就听到了有妇人啼哭,周围是其他妇人的劝慰声,安抚她还年轻,而且丈夫去世了会有抚恤,千万不要寻死觅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