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庆平摆一摆手,问贵妃:“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贵妃挂着为难的神色,上前去将衡山、三驸马的事情用最委婉的言辞禀明皇帝。
皇帝听完,神色不变,却是半晌不语。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已经动怒。
里面的衡山与三驸马总算穿戴停当,再不想见人,也得走出来面圣。
让他们费解的一点是,先前四肢无力,过了这一段时间,已经与平时无异。下手的人下药、给解药的本事,看起来可比他们高明得不是一点半点,先前他们就没想到控制药力这一节。
两个人在庆平身侧站定,一同跪倒在地,衡山一味哭着喊冤求皇帝做主,三驸马则是一言不发。他今日扮演的角色,到了御前的时候,本就是无话可说的处境,就算事情生变,临时换了人,也照样儿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皇帝对贵妃一摆手,“带嫔妃和两个王妃回去饮宴,莫要怠慢了朝臣命妇。”
贵妃巴不得如此,恭声领命,又与寻阳快速地交换了个眼神,便率众离开。
大家其实都不想走,都想将整场戏看完,奈何皇帝发话,不敢违拗。僖嫔最不想走,却是因心惊胆战而起,可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留在这里,不定哪句话说不好,便会惹得皇帝暴怒,结果更糟,也只好擦拭着眼泪离开。
留在敞轩里的,只剩下皇帝、跪着的三人、临颍、寻阳、陆潇。
“衡山,”皇帝说道,“事情的原委,你要朕从头彻查么?”
从头彻查?那岂不是要查到先前在敞轩的是陆淇和简三公子?那两个人,前者也罢了,后者要是根本经不起事,被皇帝一吓唬就说出实情,她在皇帝眼里,会成为怎样水性杨花的人?
衡山不敢接话。
“如此,朕就当你不想彻查,只说眼下的结果。”停了停,皇帝问道,“你要如何担待?”
衡山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庆平一眼。对方要是到这时候还装死不说话,她也就不客气了。
庆平膝行着上前一步,泣道:“父皇,这样的驸马实在是要不得,请父皇恩准儿臣休夫!”她携了衡山的手,“儿臣相信,定是驸马酒后无状,这才做出了耸人听闻的丑事,与四妹无关。”
皇帝嘴角微微一撇。
“这种事情,不论如何都要大事化小,否则四妹日后要如何见人?皇室与父皇的颜面何在?”庆平仰脸,向寻阳求助,“五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自己只是陪同前来,怎么还要被扯进去?寻阳一脸无辜,“我脑子笨,方才没听懂贵妃娘娘的话,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横竖父皇已经来了,请父皇定夺便是,我要是说错话,帮了倒忙可怎么好?”
陆潇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方才他真有点儿担心,她要是说出维护衡山的场面话,那他还真不爱听。自作孽的东西,不值得任何人为之斡旋,哪怕只是在言语之间做场面功夫。
庆平心中气结,表情却愈发悲戚,转向陆潇,“陆大统领,如今你已经是寻阳的驸马,皇室之中的事,你自然可以置喙。你只说,方才我说的对不对?在不在理?”
陆潇淡淡回一句:“皇上都是轻易不管内务,遑论他人。”
庆平死死地咬住唇,垂下头。
皇帝道:“衡山,你回宫去,从速收拾一番,到碧云庵落发修行,终生思过。”
“啊?”衡山闻言,身形晃了晃,险些当场晕厥。
“去。”皇帝冷冷地睨着她。
“是……”衡山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叩头谢恩,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出门去。
庆平转头,抬手甩了三驸马一记响亮的耳光,“都是你这个混账东西,误了四妹的一生!”旋即看着皇帝,态度坚决,再次恳求,“求父皇恩准儿臣休夫!”
寻阳先前还想不通,庆平为什么要凑热闹掺和这种事,此时则已经明白。
庆平的目的是休夫,再不济,也算是在皇帝面前坐实了夫妻不睦,往后便是与驸马各过各的闹得再荒唐,皇帝也不好过分苛责。
看起来,前世她不知道的事情应该有很多,庆平一度将日子过成那样,皇帝也只当不知情,必然是有缘故的。
只是,为了自己一份相对而言的自由,便怂恿驸马对自己的姐妹伸出肮脏的手,其心可诛。
皇帝望着庆平,目光深沉,“方才朕问衡山,要不要朕从头彻查,她不敢。此刻,同样的话,朕要问你,你敢不敢?”
“父皇这是何意?”庆平有一瞬间的慌乱,却不影响如常应对皇帝,“您要是恼儿臣没有用心劝诫驸马,大可以一并降罪,便是将儿臣一并发落到庵堂落发,儿臣也无半句怨言。”
皇帝笑了,“顾左右而言他,朕便陪着你。其实这事情还有另外一个解决的法子:你代替衡山落发思过,落发之前,自然要与驸马和离。等你开始修行了,朕便为你的驸马与衡山赐婚,你觉得如何?”
庆平长长的睫毛慌乱地忽闪几下,便低下头去。这样的言语,她真不敢接。
“出了这样的丑事,朕发落了衡山,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休夫一事,你那颗心,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皇帝稍稍一顿,骤然拔高声量,“倒是说话啊,到底是彻查还是你落发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