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的一点错都没有。
圣旨写好,皇帝对母子两个摆一摆手,“好去思过了,退下。”
“皇上……”淑妃噙着泪。
“退下。”皇帝对她投去一瞥,那目光中的森冷,非她可承受。她再不敢多言,扯着景王一并告退。
景王如丧考妣。
寻阳,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竟然在名份上与他切割开来,且是皇帝有意为之……
这哪里是什么大难临头,分明是灭顶之灾。
*
寻阳成婚的吉日,如期到来。
早间,寻阳礼服加身,到奉先殿拜别列祖列宗,再至太极宫拜别父皇;换上燕居冠服,辞别以贵妃为首的嫔妃、皇子、皇子妃等人。
林婕妤、景王正在思过,未被允许出面。也不需要他们,寻阳如今的母妃是代掌凤印的贵妃。
官样文章做完,半日也已耗完。
若涵跟若素嘀咕:“等到了陆府,殿下和小侯爷得先去祠堂?”
若素点头,“对啊,礼仪上一点点差错都不能出。”
若涵心疼寻阳这份儿累,“只说出嫁这一点,还是寻常门第的女子轻松许多。”
若素忍俊不禁,“知足吧,在有些朝代,以殿下这位分,下嫁当日连朝臣都要来宫里送一送,阵仗很大呢,之后的花烛夜,都要在公主府过。”
如果循着旧例,寻阳与驸马真就只是君臣,驸马婚后要见公主,得先请示。
今上对一些所谓的规矩嗤之以鼻,一概废除。如此一来,公主的府邸便只是皇室提供的一个选择,成婚时用不用做拜堂、婚后住不住随心即可,比别院的性质稍微高一些而已;驸马与公主,只要愿意,便可朝夕相见。
若涵也想到了这些,“倒也是。”
若素对陆潇不吝溢美之词:“算来算去,是殿下有福。小侯爷不靠家族单独封侯,谁能比得了?”
若涵满眼笑意,“的确是。”打心底为公主开心。
申时之前,寻阳有一个时辰左右的空闲,撑肘托腮,透过半开的窗,望着一角春景,眼底喜忧参半。
她相信,今日就算有万中之一的波折,陆潇也能化于无形,她担心的是日后,不说旁的,只一个胡氏就已令她想来便厌烦。
这会儿的胡氏,所思所想也正关乎寻阳。
今日胡氏天没亮就起身,费尽心思打扮。
本就对寻阳没好感,格外抵触美名动天下的公主进陆府,经了父亲那档子事,胡氏已生出恨意:要不是寻阳哭天抹泪地告状、用身份压陆家,皇帝和陆潇怎么可能下重手?陆泽怎会明打明地冷落她这些时日?
她就是要赌这口气,要在这样的日子抢风头。
对,寻阳公主倾国倾城,可能见到公主的能有多少?可她这边,只要愿意,便能见到每一个前来道贺的女眷。
然而事与愿违——
请安时,二夫人道:“你今日留在房里,不得出门半步,这是侯爷、大夫人和我的意思。护你安危的人手已经就位,回吧。”
胡氏不得不听话,回到房里哭了个满脸花,终日所盼望的,不外乎出个天大的岔子,使得今日婚事沦为笑话。
*
暮光四合时分,需要寻阳出面的章程已经走完,她这边彻底清静下来,近前只有若素、若涵。
虽如此,寻阳也防着不速之客,只除下沉甸甸的四凤冠。
外面喜宴进行到中途,有人来禀:皇帝驾临,来喝女儿女婿的喜酒。
这小老爷子,是喝多了还是吃撑了?何时有过这种前例?寻阳腹诽着,望住前来报信的小厮:“可曾唤我过去?”
“不知道呢。”小厮如实道,“是外院的周河派人传话过来,估摸着皇上这会儿刚进府。”
“……”寻阳蹙眉,“该是要找小侯爷商量事情,捎带着喝杯喜酒。”
“不能够,不论有事没事,皇上都会过来。”若素认真地道,“皇上疼爱殿下,奴婢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父皇疼爱自己是真的,哪日任她自生自灭也是真的,全看她是否争气。
说到底,身为帝王,不可能长年累月记挂照拂着任何人,他又不是能为着哪个人而活的身份,着实心寒三两次,便足够他放弃甚或厌弃。
寻阳只希望,此生行径能够完全符合他衡量儿女的标准。她赏了小厮,决定装作不知情。
若涵犹豫再三,如实说出另一事:“季家那边也算举家前来——除了季少夫人和已经下狱的季怀瑾,只是,一概被内宅外院的人拒之门外,只得打道回府。还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该是与季家林家有关,早已礼送出门。”
“那多好。”寻阳笑容璀璨。在边关都能筑起无形的铜墙铁壁的陆潇,在家宅内的防患未然根本是小意思。
主仆三个言笑晏晏,过了好一阵,也没传旨传口谕的人前来,彻底放松下来,一起用了些果馔。
皇帝明里暗里该赏寻阳的都已太多,只来喝喜酒已是破例,实在犯不着让爱女在这种日子露面。
喜宴曲终人散,已是戌时,而皇帝还没起驾回宫。
寻阳和若素犯嘀咕期间,若涵出去一趟又折回来,“来了一位贵客,皇上与侯爷也识得,而且皇上有要事与侯爷、小侯爷商议,宾客皆知。”
怎么样的贵客,能让君臣三个一起相见?寻阳思量片刻,有了定论。
一定是程珂。要不是陆潇那位绝代风华的亲娘,谁有这种分量?
子时将过,陆潇才回来。
他匆匆对寻阳说了声“我先去沐浴”,便去了盥洗室。
这并不妨碍寻阳察觉到融入到他气势中的烦躁。
寻阳挑了挑眉。难道是他爹娘当着她父皇的面儿吵架了?
吵了也不是稀奇的事。
但是,是为着什么吵的?怎么还把陆潇惹成了这德行?
遐思间,身着寝衣的陆潇进门来,缓步趋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