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双玉走进寝室。
林楚华已经醒了,拥着锦被坐起来,轻声问:“宫里有回信了?”
“是。”双玉用银钩束起床帐,递给她一个用丝带束起来的纸卷。
纸张展开来,上面的字非常小。
林楚华凝神看过,立即起身,“唤人为我梳妆,你去知会夫人,说我赶着进宫,送贺礼给寻阳公主。”
双玉称是而去。
专司梳妆的仆妇进门之前,林楚华从枕下取出一个荷包,检查一番。
荷包里是她控告曾坤、季怀瑾和林家的诉状。
季夫人那边,听双玉通禀之后,喜上眉梢,当即选了一样重礼,亲自带到林楚华房里,路上又差遣下人去知会季怀瑾。
要说她对儿媳妇有所不满,那是一定的,毕竟自拜堂到今日,季怀瑾都不曾回房就寝,每日歇在外院。
儿子不待见儿媳妇,那必然是儿媳妇的过错。季夫人根本不做他想。
只不过,林楚华手里颇有些人脉,这两日请到府里的贵客,正是季夫人以前想来往却不能如愿之人。说到底,季家根基薄,人际圈子没法儿跟高门比。
为此,季夫人不得不重视儿媳妇,言语间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倒时时哄着捧着。儿子那边枕畔空空,的确受委屈,往后多添几房妾室就是了。
见到林楚华,季夫人放下礼品,笑吟吟道:“你的心意是你的,这是季家给公主的贺礼,见到公主之后,多为我说些好话。公主既然对你没有芥蒂,你的话便很有分量,往后要是能让怀瑾跟驸马爷走动起来,可就再好不过了。”
林楚华心说这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面上却很诚挚地道:“我晓得,只我自己得脸也没多大好处,要紧的还是让季家越来越风光。”
“对对对,我就说,你这孩子最聪慧识大体。”季夫人把她一通夸。
没多久,季怀瑾脚步匆匆地回到房里。
季夫人起身,“你们小两口说说话。”又叮嘱儿子,“楚华一心盼着家里好,你得承情。”
季怀瑾称是,目送母亲出门,转向林楚华,“这次是寻阳请你进宫的?”
“请我?我的脸面可没那么大。”林楚华很了解他,从容应对道,“我对她下功夫年深日久,在宫里有些堪用的人,她们费尽心思帮着斡旋,她才传我进宫,为的是让我瞧瞧皇上给她备的嫁妆。”
寻阳显摆如今的婚事多受皇帝重视,让林楚华恼恨自己嫁得有多寒酸,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再如何天真懵懂,终究是生于皇室,心高气傲在骨子里,寻阳对林楚华和他的火气,总要出几次幺蛾子才能完全疏散。
——季怀瑾思及这些,释然一笑,“那便辛苦你了。我倒也不求你为我和娘尽心斡旋,只求寻阳不再耿耿于怀以前的事。”
“放心,我比你更希望她早早忘却,毕竟看脸色听风凉话的是我。”
“那你好生准备出门。”季怀瑾起身,踱出去几步又折回到林楚华面前,“说不清什么缘故,总觉得你的心没在这里。可你要明白,有些事我并不怕宣扬出去,是为着你,才想方设法捂紧曾坤的嘴。不论如何,我们已经绑到了一起,好歹都要过下去。”
林楚华低下头,借此藏起眼底的情绪,“我明白,当日便想通了这些。”
“如此最好。”季怀瑾这才放心,缓步出门去。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总觉得林楚华不对劲,她进宫总是让他很紧张,却又找不出实际的凭据,只好将敲打的话甩到明面上,以防她做出招灾惹祸的事。
林楚华在原地僵立多时,才消化掉心头翻涌着的悔恨憎恶,轻声吩咐:“准备早膳。”
根本没胃口,但她必须得吃东西,因为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在明面上毁了自己,葬送曾坤的前程,将娘家和所谓的夫家推到悬崖边缘。
*
今日有早朝,皇帝到辰正时分才下朝。
廖文濯道:“寻阳公主递话过来,说急着向皇上告状,手边的两桩事都不小。”
皇帝清楚,寻阳已不是以前那个傻孩子,现下拎的清轻重,当即吩咐:“唤她过来。”
寻阳来得很快,带着两份口供,还有出具口供的成悦和符馨。
她命二人和若涵先在外面等,独自进殿请安。
皇帝摆手免礼,“什么事?”
寻阳并不赘言,径自呈上两份口供,“请父皇过目。”
哪一份口供的分量都很重,都令皇帝匪夷所思。
他面色越来越沉冷,将口供来回看了几遍,轻轻放下,和声问寻阳:“写口供的人可还在?”
“正在外面等候传唤。”
皇帝颔首,“林家我是清楚的,他们在宫里用手段的人不止你一个,这算是一些门第的家学,没想到的是,他们做的这么肮脏。”
“您别动气,不值当。”
皇帝凝着她,态度郑重,“你与陆潇婚期在即,若是母妃、外家、胞兄一起被发落,会不会觉得面上无光,带着满腹委屈成婚?”
“……”寻阳起先惊讶,随即便是满怀感动,“您说过多次,儿臣是您的女儿,若您不给做主,儿臣眼下保不齐已经踏进季家那个火坑,且正是您提到那些人推儿臣进去。
“儿臣总是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林家欲壑难填也罢了,淑妃与景王为何也不把儿臣当人?”
皇帝轻轻吁出一口气,“我的寻阳真的长大了,之前想着女孩子最看重脸面,尤其你,那就不妨将这些烂糟事押后处理,你给了准话,我便再无顾忌。”
“陆潇新得了些曾坤的罪证,已经写好弹劾的折子。再有,林楚华正在宫门外等候传召,没有她,也不会有成悦昨日进宫之事。”寻阳走到皇帝身侧,摇了摇他手臂,“只求您不要动肝火,要是为这些事情不舒坦,那便算了,儿臣没什么不能忍的。”
“胡说八道。”皇帝斜她一眼,目光却柔和下来,“你也说了,不值当。你都没炸毛作妖,我怎么可能为他们上火?”说着拍一拍她手臂,“知道你孝顺。”
寻阳嫣然一笑。
皇帝吩咐廖文濯:“让陆潇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