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珂神色云淡风轻,“认识陆之扬的时候,我刚及笄,十六生辰与他成婚。”
“那可真好。”话出口,寻阳才意识到两人已经和离,有点儿窘。
程珂笑出来,“的确很好,那是值得我始终愿意记得的事。成婚之前,我们去宫里面圣,因为我的家世比较复杂,其实不宜与官宦门第结亲,他之于我亦如此。
“面圣之前,陆之扬说,皇上若是同意,我们如期成婚,反之,我们也如期成婚,他捎带着辞官就是了。”
短短几句话,寻阳却听出了当初那对眷侣对彼此义无反顾的付出。
“有缘未必有分。他是很出色的人,却做不好我的夫君,就像我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却不适合做他的妻子。”程珂和声道,“如今的陆夫人很出色,明理识大体,不愁真心待你之日,可要惜福。”
“一定,您说的话,我都会记在心里。”寻阳很感动,“今日您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着提点我,说句对现在的陆夫人没良心的话,我真想能与您常年朝夕相见。”
程珂眸色添了三分宠溺。
“您别急着离京,等我们成婚之后,再正式拜见您。”寻阳眼巴巴的,“到时候,我就也是您的孩子了。”
“对。”程珂素手探出,揉一揉小白兔似的小姑娘的面颊,“为着你,我多留一段时日。”
“那可太好了。”寻阳笑得心满意足。
回程中,陆潇上了寻阳的马车,有事告诉她:“林楚华一名陪嫁丫鬟去了你宫里,为的是举告曾坤,只看你愿不愿意用。”
“这样看来,她是动真格的了。”寻阳根本不用思索,“晚间我要审一审符馨,明日带那丫鬟见父皇,如何?”
陆潇颔首,“可以用来要挟符馨的人,一早已经拿下。”说着递给她一个荷包,“她看到里面的东西便会相信。”
寻阳满脸钦佩,“有没有你和令堂做不到的事?”
“非常多,譬如绣花。”
寻阳忍俊不禁。
“今儿过得开心么?”
“特别开心。”寻阳偏一偏头,“你呢?”
“还行。”
寻阳睇他一眼,捧过一尺见方的大红色描金匣子,是出门时程珂给的,“给我的见面礼,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陆潇摇头,反问她:“你硬塞到我娘手里的是什么?”
“血珀手串,”寻阳说,“我从父皇私库里选的。”
陆潇一笑,“这礼送的好。”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寻阳笑眉笑眼地打开匣子。
放在上面的是一个首饰匣子,里面是一对美伦美奂的凤钗,将现今最好的工艺做到了极致。
寻阳爱不释手。
陆潇见她喜欢,也为母亲高兴,不过他没可能对首饰有兴趣,取出首饰匣子下面的东西。
他挑眉,“这么大方。”
“是什么?”寻阳这才收起凤钗。
“给了你一个银楼,包括里面的人手。”陆潇将手里的契据、印章、花名册交给她。
寻阳听出他语气的微妙之处,“那些人手是不是很出色?”
“嗯。”
要不是重生了也得上赶着他,寻阳真得嘚瑟一下,下一刻便有些不安,再下一刻便释然,“给我跟给你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会跟你分着过日子?”
陆潇一笑置之,没跟她多做解释。
小公主哪里知道,母亲给她的这份见面礼,摆在明面上的金银,比之那些无形的财宝,不过九牛一毛。
陆潇说回正事:“本来打算过几日再收拾曾坤,眼下这样更好。明早进宫后,等你见过皇上,我会弹劾曾坤,请皇上将其绳之于法。”
寻阳只是提醒他:“父皇会当即看出,我们事先商量过——他轻易不会相信巧合。”
“如果我们不一起出手,皇上反倒不悦。”
“我其实是怕你介意。”
陆潇嘴角一牵,“你添置的东西,陆府的人等会儿就送来。”
“嗯?放在你家里不好么?何必来回倒腾?”
“那可不成。”
寻阳晓得拗不过他,说起另一事,“我与令堂相见的事,可以告诉父皇么?”
“可以。”陆潇说,“我要是没那么个娘,皇上未必放心将你交给我。”
这话可有些听头。寻阳若有所思。
陆潇起身,打个手势,利落地下车。
寻阳张了张嘴,沮丧地吁出一口气。
他跟她待着,从来没有待不够的意思。
回到宫里,寻阳到了御书房外。
廖文濯笑呵呵迎上来,径自请她进殿,“皇上问过殿下好几次了。”
寻阳道谢,脚步轻快地进门。
皇帝微笑着起身,对她招一招手,“用膳前下盘儿棋,临颍等会儿就来,这会儿正亲自下厨呢。”
“父皇和儿臣有口福了。”
父女两个对弈期间,皇帝少不得询问她去了何处。
寻阳照实答了。
皇帝真有点儿羡慕她,“我有日子没出过宫门了,以前出去也是到重臣家中探病、串门。”
“这都要怪皇祖父,给您扔下个烂摊子,内忧外患不断。但父皇是明君,迟早能治理得天下河清海晏,到时便也清闲了。”
皇帝一笑,“你多跟陆潇在一起的确有好处,以前想听你说这种话,除非做梦。”
寻阳失笑。
“陆潇没提过他生母程珂么?”皇帝忽然问道。
“当然提过,来之前还见了一面呢。”寻阳很庆幸事先问了一句,不然真拿不准该不该说。
“她可喜欢你?”
“应该很喜欢。”寻阳说,“给了儿臣见面礼,一对儿巧夺天工的凤钗,还有一个银楼呢。”
皇帝神色更加舒缓,“这便是跟你很投缘了,要不然,见都不会见你。”
“儿臣从没见过那般风华的女子。”
“那是惊才绝艳之人,千万别跟人家摆公主的谱。”皇帝正色叮嘱。
“儿臣不敢,您放心。”
“说起来,陆之扬是有福之人,两位夫人都很好。”
“儿臣明白,日后也会敬着如今的陆夫人。”寻阳说,“陆潇都对继母很尊敬,不然也不会打心底疼爱那对龙凤胎弟妹。”
皇帝满意地颔首。
寻阳问道:“您既然那么欣赏程夫人,当初怎么不劝和一番?”
“劝和?”皇帝哈哈一笑,“别人家的夫人再彪悍,也不过是河东狮,她程珂却是活阎王,陆之扬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难相与,我常担心两个人闹出人命,劝什么劝?”
寻阳莞尔。
接下来,寻阳提了晚间当面讯问符馨的事,皇帝爽快应允。
回到长乐宫,已近亥时。
寻阳换了身衣服,先见了见林楚华送进宫的成悦。
成悦奉上一份口供,禀明林楚华的心迹:“殿下可以带奴婢面圣,也可以将奴婢的口供呈给皇上。”
寻阳和颜悦色地与她说了一阵子话,结论是成悦对林楚华不齿,却也恨极了曾坤那样的畜生,是因此才愿意担负着风险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