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慧嫔头一回听女子说这样直接的重话,气得眼前发黑,当即摔了筷子。
临颍轻轻哼笑,也重重地摔下筷子,“父皇今晚到五姐宫里用膳,我这就过去,要是能顺道求得父皇隆恩,赏我独住一所宫室,可就是美梦成真了。多谢您,您要是不提那些没有见识更不讲良心的话,我还真不好意思跟您分道扬镳。”
“你……你给我站住!”慧嫔的反应终究是慢了,话说完整时,临颍已经快步离开。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事情有了定论:皇帝指了长鑫宫给临颍住。
临颍派人回来传话:搬入长鑫宫之前不会回来,同寻阳挤一挤就是了。
慧嫔听来听去,根本没自己什么事,便知皇帝还如以往多年一般,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庭院中,对着湛蓝的天幕,默默垂泪。
没两日,临颍迁入长鑫宫。
已经是独享一所宫室的人物了,寻阳少不得将自己所知的去其糟粕倾囊相告,贵妃也特地与临颍说了半晌的话,为的也是要让她全然明白、贯彻一宫之主的做派。
临颍感激不尽,毫无负担地把皇帝近来赏的宝贝转手赠予寻阳和贵妃。
寻阳、贵妃见到皇帝,少不得提一嘴,于是,皇帝大人又赏了他家小六好些东西。
私下里,贵妃跟寻阳说:“近日有不少外命妇递牌子进宫,求见淑妃不成,便改为求见我,全都没允准。倒不是说淑妃以前见的人都不合规矩,主要是我不需与外面的人有所往来。我这一辈子,都要听从皇命。”
“不听父皇的话听谁的?”寻阳亲昵地挽住对方手臂,“儿臣这边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让母妃胞兄转着圈儿地现世了,不可能置喙您的决定。”
贵妃忍俊不禁,轻轻戳了戳她眉心。
淑妃那边,先被寻阳气得五迷三道,又被贵妃限制了与外命妇的往来,很有种日子骤然间过不下去了的感觉。
三月十九,一大早,淑妃来到长乐宫,总算见到了寻阳。
寻阳照规矩行礼请安,随即顾自落座,并不言语。
淑妃将所有怨憎死死压在心底,和声道:“明日便是你表姐出嫁的吉日,本宫不便出宫,你哥哥不能出王府,今日你好歹替我们去送送她。”
“我表姐是哪个,林大小姐么?真对不住,我不认识她。”
“她的确做了不光彩的事,可到底是林家的人。”淑妃道,“且不说旁的,你舅舅可是当朝首辅,多年来深得皇上器重,地位比我们这些身在宫里的人更稳固。换了别人,巴巴儿地赶去讨他欢心还来不及,你却只跟他的女儿置气,实在是因小失大的做派。”
“我有父皇的恩宠便足够了。”寻阳神色冷淡。
“皇上能护你多少年?”
“父皇春秋鼎盛,林阁老定要走在父皇前头。”
“……”淑妃默默吞下一个又一个忍字,“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的意思是,林家还有你的表哥表姐,好生走动着,对你这辈子都有莫大的益处。”
“纵着林楚华蒙蔽我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稀罕那样的亲戚。”寻阳眸色清冷,“以往当他们如至亲,是我瞎,是我傻,我认,日后再不会了。”
“但是……”
“您什么都别说了。”寻阳打断淑妃,“我在您和景王、林家眼里,不过是换取权益的物件儿,以往看不透这一层,是我太笨,可既然看透了,便再不会为你们所用。景王是您的命根子,没有您为他做不出的事,我不拦着,但您休想要我同您一样。”
淑妃装不下去了,冷笑道:“你外祖父说,你要是嫁给陆潇,等同于众叛亲离,眼下瞧着你这架势,都不需等到成婚,便要与我们离心?”
“是又如何?”寻阳扬了扬唇角,牵出寒凉笑意,“季怀瑾是那样不堪的人,是您求着皇上指给我的,到了今时今日,对于那件事,您对我可曾有过分毫愧疚?林家可曾给过我任何交代?”
“你要我对你心怀愧疚?要林家给你交代?”淑妃不屑地笑了,“没有我,你能全乎着长大?能得皇上宠爱?而没有林家,那些年我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给你最好的光景?要是算这种账,你在与我反目之前,是不是得先把生养之恩报了?”
寻阳轻声哼笑,“早料到你会来这么一出。淑妃娘娘,您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膝下皇子公主夭折的嫔妃,无一不被父皇降罪重罚,孩子出事,便是生母无能,你就算再不待见我,也不敢让我出事,从而地位不保。
“要我报生养之恩?怎么报?你倒是赶紧说来听听。不,我们这就去见父皇,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做个了断。
“您敢跟我走这一趟么?”
淑妃有片刻的僵滞,“是谁教的你这些?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说错。”寻阳微笑,充斥着挑衅,“淑妃娘娘,您可以一辈子惦记着对我的生养之恩,但我不见得非得是您的女儿。我这辈子不可改的事情只有一件,我是父皇的女儿,母妃是谁,父皇说了算。怎么,在宫里的年月久了,忘了这一点?”
淑妃愕住。做梦都没想过,自己那个最没城府的女儿,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你看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多大的错,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淑妃起身,走到寻阳跟前,“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或许是上辈子,或许是迟早到来的一日,您会对我做最不可理喻又最肮脏下作的事。”寻阳凝视着她,不可控制的,前世一些事浮现在脑海,眼眸闪出雪亮的恨意,“再者,您的意思是,对于季怀瑾、符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丝毫不觉得对我有愧?当然了,您才不会在乎我嫁给谁,在乎的只是我嫁的人能否襄助您的好儿子,我可有说错?”
淑妃被她眼中浓烈的恨意惊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