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母妃……”寻阳一提就头疼，“她不待见我。”

“也不待见我，最恨的是我不是皇子。”临颍接话。

寻阳啼笑皆非。

“我要是跟她上火，早去见阎王了。”临颍反握了寻阳的手，“我有你，过得远比外人以为的好多少倍，心里特别知足，你别替我上火。”

“晓得你看得开，不然我才不敢提这些。”寻阳笑得暖暖的，转头说起最实际的问题，“我跟御膳房点了你平日爱吃的几道菜，还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嗯……加个锅子怎么样？”

“好啊，要牛肉、羊肉还是鸡肉的？”

“牛肉的怎样？”

“好，我吃着哪种都不错。”寻阳让若涵遣人去御膳房传话。

相对大快朵颐时，临颍才顾上问寻阳：“父皇怎么没跟你一起用膳？”

“去建章宫了，他厚待二十来年的人，居然抢他闺女的东西，气得不轻，哪能不计较一二？”寻阳一面说，一面给临颍剥虾壳，“我那个母妃要不得，可我有时候也真怕父皇气得生病，他这两年本就不消停，一卧病就是三两个月。”

“一样，但这算不得什么，父皇受得住，而且要是惯着淑母妃和景王，日后不定干出什么让父皇暴怒的事儿。比较起来，还是没事算算账的好。”

“我想也是。”寻阳把虾肉码在小碟子里，递给临颍，“快吃。我自来吃不出这种大虾的好，倒是觉得直接爆炒的小虾好吃，父皇说我是穷人的喜好公主的命。”

临颍好一阵笑，“父皇学到一句俗话就乱套用。”

“可不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我起先要跟生母胞兄要东西的时候，还说不值当算那种小账，到底谁不知道什么叫穷？”

临颍笑不可支。

正被两个女儿善意数落的皇帝，在跟淑妃用膳。

淑妃很有些心惊胆战，要将这些年学到的场面功夫全用上，才不至于乱了方寸坏了规矩。

一餐饭从始至终地维持静默。

皇帝根本懒得看淑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终于，他放下筷子，漱口，净手，缓声道：“这些年，朕待你不薄，你承不承认？”

“皇上对臣妾自来恩宠有加，臣妾无以为报……”

“不需要你报答什么，别往朕心口上捅刀子就成。”皇帝道，“这些年一直让你和德妃打理后宫琐事，你大抵是疲于应付，不然怎么做得出拿寻阳东西的事？”

淑妃闭了闭眼，早就料到他会数落自己，由着他好了。

但皇帝也只是提了那么一句，接下来说的是：“你不成体统，实在做不得六宫表率，日后大可清净度日。”

淑妃揣摩不出言下之意，只得出声询问：“皇上的意思是——”

“有才有德的嫔妃，大可晋位贵妃，代掌凤印，如此，你清净了，朕的日子也消停些。”皇帝说完，对她摆一摆手，“朕自己坐会儿便回太极宫，你只管去忙你的，譬如从速整理好手边的账册。”

淑妃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默然行礼，退到寝殿。

站在华美精致的千工床前，她死死地攥住百子戏婴床帐，用力，再用力，只恨握在手中的不是寻阳的颈子。

在此时，她是真的恨上了寻阳。

哪有卯足了劲儿让生母丢人现眼的女儿？

笃定自己嫁的人可以护住自己，就不管不顾地拆生母胞兄的台，属实要不得。

纵着心绪怨憎了寻阳一阵，淑妃记起昨夜看到的儿子的亲笔信件。

景王让她务必哄着寻阳，将皇帝给寻阳的赏赐拿到手。

……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简直都不敢想，儿子此时是怎样的心境。

被亲生妹妹捅刀，搁谁受得了？

淑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强迫自己面对最残酷的现状：

她再不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嫔妃，宫权也即将被皇帝收回；

她膝下一子一女，可皇帝只偏爱她生的女儿，对儿子及至她，都已是颇有微词；

对她和儿子都这样，林家必然也是被皇帝嫌弃忌惮的处境。

到了这地步，追究根由已经是可有可无，最重要的是做出抉择：是让景王就此韬光养晦，还是铤而走险、重得圣心。

景王没想这些，准确地说是没工夫想这些。

跳着脚地骂骂咧咧许久，又被逼交出诸多宝物窘迫憋屈许久，他已经恨不得杀人了。

用晚膳时，有服侍周到的画眉作伴，心情总算好了些，吃饱之后，正要尽兴地喝酒，那个杀千刀的陆府的管事又来了。

周河与上次一样，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继而神色冷峻地对他宣布：

“我家小侯爷说了，王爷若能在三日内送给寻阳公主六万两银子做零花，王爷向官员行贿的事才可略过不提。王爷若不在意行贿的事，再好不过，三日后的辰时，证供必然呈到龙书案头。”

景王喉间泛起腥甜，真差点儿气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