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皇帝才不再克制心绪,发出清朗的笑声,“唤小五过来。”
寻阳麻利地过来了,带了两碟子点心,一道黄芪炖鸡汤,“儿臣问过太医了,说时下您适合用这道药膳。”
“你有心了。”皇帝笑眯眯的,“这两年病过好几回,的确得注意保养。坐下,你吃些零嘴儿,我有话问你。”
寻阳称是,坐下来吃干果。
皇帝照直说了陆潇求娶之事,“你可愿意?”
寻阳想了想,“儿臣想多陪父皇几年,却怕母妃又找个混账东西,您只管赐婚,别让儿臣早早出嫁就是了。”
皇帝瞪她一眼,“那怎么成?季怀瑾的婚期不远了,你凭什么晚于他成婚?好像我的女儿愁嫁似的。”
“再不愁嫁也不用跟那个人置气。”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爱打岔?”皇帝失笑,“意思是愿意?”
“儿臣听父皇的。”寻阳低下头,“您大抵知晓,儿臣已经送他好几次东西,他该是怕儿臣闹腾出落人话柄的事,索性请您赐婚,您给了准话,儿臣也就消停了。”
皇帝哈哈大笑,转念便意识到,两个小兔崽子是相互担心他多想,话里话外地维护对方,“这样好的一门亲事,真该从最初就张罗,险些错过了乘龙快婿。”
随后,皇帝唤来钦天监监正,目的自然是做合八字的场面功夫,随后派人传话到礼部:不用挖空心思地琢磨推荐的名单了,寻阳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
礼部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关乎帝王儿女的婚事,结果好是尽本分,出岔子得摊上一身麻烦,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太极宫的风吹草动,一向是后宫最关注的,没多久,嫔妃与公主便都得了消息。
慧嫔跟临颍说风凉话:“瞧瞧,前一门婚事刚黄掉,皇上便又亲自给寻阳选了人,五公主真的又回到了受宠的好光景。”
临颍呛回去:“这样得宠的手足,我不巴结着是不是太傻?先前是谁劝我远着人家来着?”
慧嫔讨了个没趣,撇开脸不再言语。
临颍忙着翻压箱底的好东西,预备着向寻阳道贺。
僖嫔与衡山闻讯,有些心慌。
“是不是寻阳求着父皇给她和陆潇赐婚?”衡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现在还在父皇跟前儿,一定是她的主意。”
“那个傻子是不是故意的?昨夜她便不给你好脸色,今儿这是跟你示威呢!”僖嫔生平最大的本事,大抵就是无意识地火上浇油。
“那我怎么办?啊?”衡山怨愤地盯着僖嫔,仿佛生母是始作俑者一般,“在陆潇眼里,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僖嫔心里有点儿发毛,咽下拱火的话,分析后道:“就算皇上指婚,陆潇恐怕也会抗旨。你别忘了寻阳背后还有多少人多少是非,陆家怎么肯接她这种烫手山芋?”
“那可不一定,毕竟她有着罕见的好样貌,要是一味地讨好卖乖,陆潇看到眼里也未可知。”
“倒也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僖嫔附和完,见衡山眼神又暴躁起来,忙转动脑筋,“你别急,赐婚旨终究还没下,来得及到太极宫打探消息,就算皇上要把陆潇指给寻阳,淑妃和林家应该也不会答应。要知道,陆潇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搭理林家,那么寻阳嫁给他一点儿用处都没。”
不得不说,僖嫔对淑妃和林家的功利心算得了解。
衡山目光闪烁,点了点头,“这就派人前去打探,要真是那样,抓紧告诉淑妃和林家,我们也不能闲着。”
没多久,太极宫那边,廖文濯听心腹说,僖嫔宫里的人前来打听寻阳公主的婚事。
廖文濯眼神玩味,“直言相告就是了。”
倒不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合八字的结果很好,皇帝根本没瞒着谁的意思。
不管赐婚旨下不下,皇帝家的小五的婚事都不可能皆大欢喜,波折少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早些让别有心思的人登台唱戏。
傍晚,有锦衣卫奉杨浣之命,进宫禀明皇帝:衡山公主跟前的宫女去了林府,与林老太爷、林夫人说了一阵子话。
皇帝脸色黑了黑,摆手将人遣了,静静地坐了一阵子。
寻阳都跟季怀瑾、林家翻脸了,衡山倒与两方来往。
寻阳正是因为开窍了,疏远母妃胞兄外家,才重新得到重视与宠爱。
皇帝考虑问题的角度,对于后妃公主来说或许很奇怪,但他是真的怀疑,衡山的脑筋有问题,心智兴许连开窍前的寻阳都比不了。
一个女儿变得聪明懂事了,另一个却开始犯蠢。
皇帝摇了摇头,对自己很失望,继而对僖嫔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