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城。

不是普通的城。它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层层叠叠，像一只巨兽趴在那里。城墙不是石头砌的，是金属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孔洞，不知道是窗户还是机关。

城门上方挂着三个大字——千机阁。

雪璃掀开车帘，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这就是千机阁？”她问。

江霁寒点头。

“三界最好的机关师，大半出自这里。”

雪璃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忽然觉得有点发毛。那些孔洞里好像有东西在动，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眼睛还是齿轮。

马车驶进城门。

一进去，雪璃就愣住了。

城里到处都是机关。街边的摊位上，摆着会自己走的小木人，会自己扇翅膀的机械鸟，会自己敲鼓的铜猴子。有人在路边修东西，手里的工具闪闪发光，一眨眼就把一个坏掉的机关修好了。头顶上有东西飞来飞去，有的像鸟，有的像蜻蜓，仔细看全是木头做的。

小七的眼睛都直了。

“哇——”她张大嘴，下巴快掉下来，“这是真的吗？”

小六躲在她身后，偷偷往外看，眼睛里也全是好奇。小红从她手腕上探出脑袋，嘶嘶地叫，好像也在惊叹。

江霁寒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先住下。”他说，“明天再去地宫。”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门。

雪璃打开门，看见一个微胖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锦衣，腰带上挂满了小玩意——有小刀，有小锤，有不知道什么用的金属块，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气。

“你就是那个醒了的人？”他上下打量着雪璃，“听说你睡了六年？”

雪璃点头。

年轻人啧啧了两声。

“厉害。”他说，“一般人睡这么久，早就成废人了。你看起来还挺精神。”

雪璃没接话。

年轻人也不在意，转向站在她身后的江霁寒。

“你要的东西，我查过了。”他收了笑，“地宫第三层，三天前被人烧了。”

江霁寒脸色微变。

“烧了？”

“烧了。”年轻人点头，“火烧得很干净，什么都没剩下。还死了两个看守。”

雪璃心里一沉。

他们来晚了。

“你是谁？”她问。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又眯着眼睛笑了。

“陆明烛。”他说，“千机阁的少主。你们要查的地方，是我家的地盘。”

地宫在千机阁最深处。

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陆明烛伸手在门上按了几下，那些纹路亮起来，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长，看不见尽头。两边点着灯，灯是机关做的，不用人添油，自己就会亮。灯光昏黄，照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雪璃跟着陆明烛往下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第三层。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雪璃愣住了。

整个空间一片狼藉。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全是灰烬和烧焦的碎片。架子倒了，桌椅散了，卷轴烧得只剩下残片。有的地方还在冒烟，热气扑面而来。

陆明烛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他说，“什么都没留下。”

雪璃走进去，踩着灰烬，四处翻找。她蹲下来，拨开一堆烧焦的纸片，仔细看。大部分都烧成了灰，一碰就散。她找了很久，在角落里找到一小片残纸。

半截手指那么大，边缘烧得发黑，但中间有几个字还看得清。

只有一个字。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