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那个七八岁,抱着一条小蛇,蛇是赤红色的,正在嘶嘶地吐信子。小的那个五六岁,缩在姐姐身后,眼睛红红的,不敢哭出声。
他想起雪璃。
她也是这么小,这么瘦,缩在角落里。
他走过去。
“放开她们。”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回头,看见一个半大孩子,嗤笑了一声。
“小屁孩,滚一边去。”
江霁寒没滚。
他拔出剑。
剑光亮起的时候,那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地上了。
江霁寒收剑,走过去,割断绳子。
两个女孩看着他,愣愣的。
“跟我走。”他说。
大的那个抱着蛇,小的那个拉着姐姐的手,跟着他走了。
“我叫小七。”大的那个说,抱着蛇,“这是我妹妹小六。”
江霁寒点点头。
“你们家呢?”
小七摇头。
“没了。”
江霁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跟我回昆仑。”
小七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好人?”
江霁寒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七拉着小六,跟在他后面。
那条赤红色的蛇探出脑袋,嘶嘶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谢谢”。
第17年
江霁寒认识了两个人。
一个叫苏蘅,琅嬛谷的符修,眼睛很亮,说话很快,走路带风。一个叫沈青崖,天枢门的剑修,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看苏蘅的眼神不太一样。
他们也在查二公主案。
“我们查了很久了。”苏蘅说,“但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就断了。”
江霁寒拿出母亲留下的羊皮卷。
“千机阁·地宫。”他说,“你们去过吗?”
苏蘅和沈青崖对视一眼。
“没。”沈青崖说,“千机阁不好进。不过,我们认识一个人。”
“谁?”
“陆明烛。千机阁的少主。”
陆明烛是个胖子。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着江霁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就是那个十四岁当掌门的?”
江霁寒点头。
陆明烛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查二公主案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
陆明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不关我的事。”他摆摆手,“不过你找对人了。千机阁的地宫,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江霁寒看着他。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陆明烛收了笑,“那可是我家的地盘。要是让我爹知道……”
“你爹被魔族控制了。”江霁寒打断他。
陆明烛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江霁寒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明烛,等他的答案。
陆明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们。”
第18年
江霁寒站在冰棺前。
雪璃躺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六年了,她一点没变。还是那张小小的脸,还是那副睡着的样子。
他从怀里取出一朵玉莲花。
是刚雕好的。花瓣薄薄的,雕得很精细,底座上刻着两个字——
“念你”。
他把这朵花放在冰棺旁边。旁边已经摆了四朵。第一朵刻“安好”,第二朵刻“等你”,第三朵刻“勿忘”,第四朵刻“速归”。
每年一朵。
每年一个词。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她醒来看见这些花会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得雕下去。
雕到她醒的那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霁寒回头,看见小七站在门口。她怀里抱着那条赤红色的蛇,蛇已经长大了不少,缠在她胳膊上,嘶嘶地吐信子。
“掌门。”小七说,“吃饭了。”
江霁寒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冰棺里的雪璃。
她安静地躺着,睫毛长长的,盖住眼睑。
他忽然很想听她叫一声他的名字。
她叫过的。六年前,她短暂醒来的那一次,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江霁寒”。只有一声,但他记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很久。
小七在外面等了好久,没等到他出来。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他站在冰棺前,一动不动。
她没再催。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蛇走了。
屋里,江霁寒还站在那里。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冰棺上,照在她的脸上。
他轻声说:
“你什么时候醒?”
没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