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衣不知道他说的“是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雪璃苍白的小脸，眼泪不停地流。

玉衡长老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素衣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我可以用半枚元婴保她。”他说，“但我会死。”

江素衣愣住了。

“长老——”

“我活了三百多年。”玉衡长老打断她，“够本了。”

他伸手，把雪璃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

金色的，温润的，像月光，像流水。那光芒从他心口涌出，缓缓流入雪璃体内。光芒流过的地方，雪璃的伤口在愈合，脸色在恢复，气息在变稳。

而玉衡长老的头发在变白，皱纹在加深，气息越来越弱。

江素衣跪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门被推开。江霁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他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追着母亲的气息找过来。

他看见母亲跪在地上，看见床上躺着那只小狐狸，看见一个老人正在发光。

他愣住了。

玉衡长老睁开眼睛，看向他。

“小徒弟。”他说，声音很轻，“过来。”

江霁寒走过去。

玉衡长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已经凉了，像冬天的雪。

“好好活着。”他说，“护好她想护的人。”

他看了雪璃一眼，嘴角弯了弯。

“告诉她，她欠我一命。”

他闭上眼睛。

光芒散尽。

江霁寒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教了他六年剑法的老人，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光芒散去后，雪璃的呼吸平稳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不再苍白，眉头不再皱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心口那面溯光镜也安静了，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

江素衣跪在地上，抱着江霁寒，浑身发抖。

“娘……”江霁寒叫她，“那只小狐狸……她……”

江素衣低头看着他。

“她救了你。”她说，“用她的心头血。”

江霁寒愣住了。

他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的小狐狸。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

小小的，尖尖的，睫毛很长。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记住这张脸了。

“她叫什么？”他问。

“雪璃。”江素衣说，“她叫雪璃。”

江霁寒点点头。

雪璃。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窗外，天亮了。

雪停了。

远处，青丘的方向还在冒烟。

但这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