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原上疾驰。

江素衣一只手抱着雪璃，一只手抓着缰绳，拼命抽打。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腿在发抖，但她不敢停。

身后，仙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无数火把在雪地里移动，像一群追命的鬼。

她咬了咬牙，又抽了一鞭。

雪璃在她怀里，浑身滚烫。溯光镜护住了她的心脉，但她还是没有醒，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江素衣低头看她，眼眶发酸。

她才六岁。割心头血救人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马车里，江霁寒还在昏睡。他握着那个小瓷瓶，呼吸平稳，脖子上的黑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活过来了。

可救他的人快要死了。

江素衣狠狠抽了一鞭。

“驾！”

追兵越来越近。

江素衣能听见他们的马蹄声了，能听见他们的喊叫声了。她回头，看见最前面那个仙兵已经追到五十丈之内，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雪璃，又看了看车里的江霁寒。

不行。

不能让他们追上。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还有一面溯光镜——是假的，是她连夜仿制的赝品。真的那面已经按进雪璃体内，这面只是个空壳。

但空壳也能用一次。

她咬破指尖，血滴在镜面上。

镜子亮起来。

光芒从她心口涌出，化作三道流光，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每一道流光落地，都化作一个女子的身影——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抱着一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往不同的方向狂奔。

仙兵们愣住了。

“分头追！”领头的喊。

队伍分成三股，往三个方向追去。

江素衣狠狠抽了一鞭，往第四个方向冲去。

马车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马终于撑不住了。它长嘶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江素衣抱着雪璃跳下车，跌跌撞撞往前走。她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晃。但她不敢停。

雪璃的气息越来越弱。隔着溯光镜，她能感觉到那条小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知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前面有间小屋。

很小，很破，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人，正在扫雪。

江素衣愣住了。

“玉衡长老……”

老人抬起头，看向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雪璃身上，停住了。

“进来。”他说。

小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火炉。玉衡长老把雪璃放在床上，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江素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玉衡长老看了很久。

“魂魄快散了。”他说。

江素衣腿一软，跪在地上。

“求您救她。”

玉衡长老没说话。他盯着雪璃的脸，盯着她心口那面若隐若现的溯光镜，沉默了很久。

“溯光镜护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他说，“但还不够。”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青丘的方向还在冒烟。

“她是谁？”

“雪璃。”江素衣说，“狐族圣女。”

玉衡长老愣了一下。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