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又叫了一声。
江素衣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抱着他,出了门。
昆仑的大夫姓周,在山上待了六十多年,什么病都见过。
他让江霁寒躺在榻上,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又探了脉。探脉的时候,他眉头越皱越紧,半天没说话。
“周大夫?”江素衣忍不住问。
周大夫松开手,摇了摇头。
“这病我看不了。”他说,“素衣仙子,另请高明吧。”
江素衣愣住了。
“您看出是什么病了?”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去天枢门问问吧。那边长老见多识广。”
江素衣没再多问,抱着儿子又去了天枢门。
天枢门的长老也摇头。
再去散修盟,还是摇头。
最后她带着儿子去了琅嬛谷。
琅嬛谷在群山之间,四季如春。
江素衣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谷口的弟子见她抱着孩子,脸色不对,没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琅嬛谷主是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素衣,眉眼温和,但眼神很锐利。她把江霁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探了脉,探了很久。
江素衣站在旁边,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谷主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素衣仙子。”她说,“令郎中的,是魔蛊。”
江素衣脑子里嗡的一声。
魔蛊。
那是魔族的东西,是只有魔族才会用的阴毒之术。她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中了此术的人,会被魔气侵蚀全身,最后变成不生不死的怪物。
“您确定吗?”她问,声音发颤。
琅嬛谷主点头:“确定。我见过被魔蛊侵蚀的人,症状一模一样。初期只是咳嗽、乏力,中期痰里带黑丝,后期黑纹蔓延全身,神志不清,最后……”
她没说完,但江素衣懂了。
“有解吗?”
琅嬛谷主沉默了很久。
“听说青丘有九转还魂丹。”她说,“能解一切疑难杂症。但那地方……仙子应该知道,仙帝对青丘是什么态度。”
江素衣当然知道。
三百年前二公主案之后,仙帝对青丘恨之入骨。那件事到现在都没查清楚,但仙帝认定是青丘干的。这些年两边虽然没有明着打起来,但暗地里早就撕破脸了。
私下里去青丘求药,若是被发现……
她是仙族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被人知道她去青丘,传到仙帝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头看着儿子。
他躺在榻上,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嘴里还在叫“娘”。
她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她怀里。那时候她想,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娶个好姑娘,生几个孩子,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现在他六岁。他可能活不到七岁。
她弯腰,把他抱起来。
“去青丘。”她说。
马车驶出昆仑时,天还没亮。
江霁寒躺在马车里,裹着厚厚的被子,时不时咳几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母亲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娘……”他问,“我们去哪?”
江素衣低头看他。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她眼眶红了,但脸上带着笑。
“去找解药。”她说,“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江霁寒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江素衣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马车继续往前,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月亮很亮,照得雪地泛着银光。远处是连绵的山,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
马车继续往前,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月亮很亮,照得雪地泛着银光。远处是连绵的山,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
她不知道青丘有没有她要的药。不知道去了之后会不会被赶出来。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儿子死。
马车继续往前,往青丘的方向。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